灰蒙蒙的荒原上，两团巨大的阴影停止了厮杀。
暗红的那团缓缓收缩，凝聚成一个男人的形状。他很高，足有三米，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无数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和陈予安之前在古城里看到的碑文一模一样。
他的脸棱角分明，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沧桑，有疲惫，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他叫曜。
暗王朝唯一的王。
漆黑的那团也凝聚成人形。他比曜矮一些，大概两米五，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下隐约可见枯瘦的身体。他的脸瘦削，苍白，像很多年没见过阳光。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癫狂和嘲讽。
他叫冥。
曜的另一面。
三千年前从曜体内挣脱出来的存在。
两人并肩站在那五个闯入者面前，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厮杀的痕迹。曜的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冥的胸口塌陷了一块，骨头茬子从皮肤下刺出来，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曜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傲慢：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进来了。”
他看着那五个人，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陈予安没有说话。
林羽也没有说话。
天使、龙王、雷神都保持着沉默。
曜似乎也不在意他们的回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
“我叫曜，暗王朝的王。”
“三千年前，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王朝——我的王朝。”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冥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刺耳。
“王朝？你也好意思说。”
曜没有理他。
只是继续看着那五个人。
“我的力量来自……”
他还没说完，就被陈予安打断了。
“来自吃人。”
曜愣住了。
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看着陈予安，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什么？”
陈予安的声音很平静。
“我说，你的力量来自吃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每天吃一个人…吃了三千年…一百多万人。”
“那些被你吃掉的人，有的反抗过，有的求饶过，有的只是普通百姓，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把他们吃了，然后用他们的力量变强。”
他看着曜。
“然后你让史官写碑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英雄——舍身镇彼，护佑子民。”
“你把知道真相的人全杀了，变成雕像立在路边，让他们永远看着你。”
“你算什么王？”
曜的脸色变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予安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有意思，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得没错，我是吃人。”
“不吃人，我怎么变强？”
“那些人跪在我脚下，口口声声说敬仰我。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祖先，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朋友，都进了我的肚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理所当然。
“我是王——他们是我的人，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冥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荒原上回荡，刺耳又癫狂。
“哈哈哈！曜，你那些破事还是没瞒住啊！”
他指着陈予安。
“三千年来，第一个敢揭穿你的人！有意思！”
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冥笑够了，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他看着陈予安，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我就是史书中所谓的彼——冥，曜的另一面。”
“他吃人，我杀人，他统治，我毁灭。他写史书，我留真相。”
“三千年前，我们是一体的，后来他太贪心了，吃了太多人，那些人的怨念在我身体里积累，最后我受不了，就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了。”
他指着曜。
“他想封住我，把我关在这扇门后面。但他自己也进来了。”
“三千年了，我们一直在打，谁也杀不死谁。”
他看着陈予安。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予安想了想。
“因为你们是一体的？”
冥点点头。
“聪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杀了他，我也会死…杀了我，他也会死。”
“所以我们只能打，打到天荒地老，打到谁先撑不住。”
他张开双臂。
“现在你们来了。”
“你们可以选择帮谁。”
“帮他，他会继续统治，帮我，我会把一切都毁掉。”
他看着陈予安。
“你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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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曜，又看着冥。
然后他开口：
“我谁也不选。”
冥愣了一下。
“什么？”
陈予安说：
“我来这里，不是来帮你们的。”
他看着曜。
“外面的世界乱了…规则碎了，授能者失控，普通人被猎杀。”
“我们需要新规则，新秩序。”
“你知道怎么解决吗？”
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新规则？新秩序？”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有什么难的？”
他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把我放出去。”
“我会重新统治这个世界。”
“所有失控的，畸变的，反抗的人——全杀了。”
“剩下的，都会匍匐在我脚下。”
“这就是新秩序。”
他的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
“有我在，就不会有乱。”
“因为敢乱的，都会死。”
冥在旁边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曜，你真是三千年不变！还是这一套！”
他看着陈予安。
“他说的没错，把他放出去，确实能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
“但那个问题解决的方式，是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歪着头，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接受吗？”
陈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曜。
看着这个三千年吃人无数的王。
看着这个用死亡来定义秩序的人。
然后他开口：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秩序。”
曜的笑容僵住了。
陈予安继续说：
“秩序不是靠杀人建立的，是靠规则，靠平衡，靠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你那种方式，只是暴力。”
曜的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陈予安没有重复。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看来这里没有答案。”
他迈步，往前走。
林羽跟上。
天使、龙王、雷神也跟上。
曜和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冥忽然开口：
“你们要去哪？”
陈予安没有回头。
“去找真正的答案。”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在你们这里。”
曜的脸色铁青。
冥却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着那五个人的背影，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三千年了，终于来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他转身，看着曜。
“继续打？”
曜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暗红与漆黑再次碰撞。
荒原上，又响起了厮杀的轰鸣。
但那五个人，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