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宗室席上，几个福晋正围坐着说话。
“啧啧，这新封的几位嫔娘娘，椅子还没坐热呢，就跟圈里的斗鸡似的啄上了。”西鲁克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压低嗓门嗤笑。
她是福全的福晋，蒙古正白旗出身，生得浓眉大眼，性格大开大合，向来最不耐烦那些耍心眼的人。
不过她倒是很佩服七弟妹的心眼子，谁让弟妹的营生不仅按月往两府公库里淌银子，她还特意想着两位嫂子，私下里单独给她们私库也塞足了分润。
冲着自个儿手里银子，她看这位七弟妹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带着舒舒觉罗氏也同样是满心承情。
“二嫂小声些，仔细叫人听了去。”坐在下首的恭亲王侧福晋舒舒觉罗氏苦笑了一下。
尚玉君坐在西鲁克氏旁边，手里捏着一颗盐水煮的花生，慢悠悠剥着壳，闻言弯了弯唇角。
“五嫂放心，二嫂有分寸着呢，这声儿还不算大，哪像前头那几位，调儿都快飘过来了。再说了，二嫂这话也没说错，斗鸡还得有观众才斗得起来呢。咱们不就是那看台上的观众么？”
西鲁克氏被她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拿团扇掩着嘴直乐：“哎哟喂，七弟妹这张嘴，可真是一针见血。可不就是么？台上斗得越凶，咱们底下看得越乐呵。”
舒舒觉罗氏也跟着抿嘴笑了笑，这回笑意总算到了眼底。
尚玉君见她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说起来，舒舒觉罗氏这些年过得实在不容易。
这事还得怪康熙，康熙七年他给常宁指了一门亲，是一个小门户的纳喇氏姑娘，结果人还没过门就病死了。
康熙又从预备秀女里，找出个马氏给常宁做继福晋。
马氏倒是顺利进了门，头一个月就怀上了，可惜直接难产，留下个病弱的阿哥，取名永绶，三天两头吃药，身体跟从前的隆禧不相上下。
连着两任皇兄亲指的福晋都落得这般下场，换谁心里能没疙瘩？
这也是常宁喜欢跟康熙对着干的原因之一。
康熙自己也理亏，加上抓不到常宁的把柄，这才在一些细节处恶心常宁。
后来康熙也不好给常宁指婚了，常宁也不能再娶了。
头两个福晋的家世本就不高，干脆就由侧福晋管着家。
舒舒觉罗氏一边拉扯着病恹恹的嫡长子，一边照顾着自己的庶长子，还要管家，个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尚玉君有时候想想，觉得这世道真是没意思极了，男人提个裤裆，女人便要拼了命的生，拼了命的争。
不过她也没工夫替别人愁太久。
这抬眼往前头一扫，看见隆禧正被福全拉扯着聊天，一双鹿眼隔着老远的人群，委委屈屈地朝她这边飘过来。
尚玉君差点笑出声，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老实坐着，便心安理得地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开始剥花生。
西鲁克氏顺着她的视线瞧见了这一幕，拿帕子掩着嘴直乐：“哟，七弟妹，七弟那眼神儿，都快在你背上烧出两个窟窿了。你倒连个正眼都不给人？”
“他一个大男人，跟二哥五哥聊天而已。我又不是他拴在裤腰带上的荷包，走哪儿都得带着。”尚玉君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嚼得咯嘣脆，“倒是二嫂，您这嘴皮子，比那几位娘娘还利索。”
西鲁克氏哈哈大笑，拿团扇虚虚拍了尚玉君一下：“你个促狭鬼！我这是替你鸣不平呢，你倒打一耙编排起我来了。说起来，我听说，那位高姑姑的兄长，最近好像高升了。她们家之前可不起眼呢，谁能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宫女，没做成嫔妃，反倒靠本事在乾清宫站稳了脚跟。啧啧，这才是真能耐。”
尚玉君被夸的心里有点美，但还是故作矜持的说，“二嫂说的是。这宫里头，想爬上去的人多的是，可想站稳的却没几个。高姑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是运气。”
舒舒觉罗氏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御前那边飘了一下，随后也跟着点头：
“这话在理。当年的事，我也隐约听人提过一嘴。换了旁人，皇后抬举，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可人家偏不，宁愿当个保母，也不肯走那条捷径。”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时候先皇后才刚怀上呢，谁知道将来是皇子还是公主？可她就是守着本分，一心一意伺候。后来到了乾清宫，照顾太子殿下更是勤勤恳恳，虽说没少挨训斥。可咱们心里都明白，皇上心里很是信任她。”
西鲁克氏嗑着瓜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年头，美人儿多得是，可能干又信得过的奴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尚玉君听着别人夸自己的小号，这滋味实在微妙，她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赶紧换了个话题。
她看向前方说，“太子殿下好像困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胤礽趴在康熙膝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
康熙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乖乖伸出胳膊让高淑宁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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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宁朝康熙行了个礼，便抱着太子，低眉顺眼地退出了正殿，大概是往西偏殿方向去了。
西鲁克氏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孩子家家的，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舒舒觉罗氏也有些意动，却先看了看尚玉君：“七弟妹意下如何？”
尚玉君正巴不得有这么个由头。
这几年她们远远见过几次，都是在宫宴上，隔着人头攒动的人群，连个眼神都不敢多碰。
难得有机会再近距离接触自己，她心里很是愿意。
自然顺水推舟道：“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坐了这半日，腰都僵了。”
三人便起身，跟各自的丫鬟交代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了席。
进了西偏殿，几个小宫女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盏巾帕。
高淑宁正小心伺候着胤礽洗漱。
小家伙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睡得人事不知。
听见脚步声，高淑宁微微侧过头，见是三位宗室福晋，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轻声些。
西鲁克氏凑上前，探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胤礽，压低声音笑道：“太子殿下可真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高姑姑平日里费心了。”
高淑宁将胤礽轻轻放进铺好被褥的小榻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直起身，朝三人微微福了一礼：“三位福晋抬爱了。太子殿下今日累了，睡得早些。”
尚玉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禁感叹道，“高姑姑真是费心了。”
高淑宁抬眼，与她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福晋客气了，这是奴才的本分。”
舒舒觉罗氏见太子已经睡熟，便道，“咱们既然看过了，也该回去了，让太子殿下好好睡吧。”
三人便退了出来。
走出偏殿，夜风一吹，尚玉君想到刚才那幕又笑了一下。
自己这算不算无痛当妈了？当得还挺好的。
【我查史料发现马氏作为继妻，在常宁十三岁的时候，就生了娃，大脑凌乱了好久，然后嫡长子十六岁就死了，那我估计马氏也死得早。
下午六点更新，写幼儿园剧情，小孩也很难写啊。好在我还挺喜欢看，有个博主给家里小孩做饭的视频，知道两三岁的小孩是啥样。
30万字目前2.47，希望能早点涨到10吧。感觉还是得换主分类，十万字连跌了六天了，说明最近的流量，不爱看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觉得宫斗宅斗跟古言脑洞，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前者杂食党更多，后者双洁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