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罗氏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进屋后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的手还在发抖，从方才握住佟舒宁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王妈妈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福晋……”
“她真的病了。”觉罗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先前以为……我以为她是装的。”
王妈妈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没敢接话。
觉罗氏闭上眼，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天的种种。
她让宁姐儿装病，顺带为了敲打敲打二房，让赫舍里氏别蹦跶得太欢，私下里找人怂恿赫舍里氏做些小动作，
谁能料到，那个蠢妇私底下竟然敢动用巫蛊这等阴损下作的手段！
而宁姐儿竟当真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是她害了她的女儿！
“福晋……”王妈妈见她脸色惨白，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您可千万别多想，格格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我让她装病避祸，她如今倒真教人咒得在鬼门关外打转！我这做额娘的，险些成了害死她的推手！”
觉罗氏说着，眼眶一红，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王妈妈，去把事情闹大，我要她去家庙待一辈子，日日抄经，日日叩首，教她下半辈子每时每刻都为我宁姐儿的身子提心吊胆！”
王妈妈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觉罗氏站在原地，望着王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帕子。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仗纵然二房彻底翻不了身，她也半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的宁姐儿，是真的吃了大苦头。
~
李嬷嬷端着药碗进来时，佟舒宁正靠在床头出神。
“格格，该喝药了。”
佟舒宁接过碗，闻着那股苦涩的药味，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李嬷嬷接过空碗，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药盏。
“嬷嬷，”佟舒宁叫住她，“额娘跟阿玛……是不是吵架了？”
李嬷嬷手一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格格聪慧，还是瞒不过您。”
佟舒宁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嬷嬷低声道，“之前福晋因着老爷想要给你挑选人家的事，两人大吵了一架。昨日又得知您生病了，便去求着老爷进宫给您找太医，可老爷没同意。”
李嬷嬷退出后，佟舒宁望着晃动的帘子，只得叹了口气。
这三天里，刘府医换了两次方子，佟舒宁的症状却始终不见好转。
白天还好，能勉强喝几口粥，靠在床头说几句话。
可一到晚上，人就开始发高烧说糊话，与她小时候的症状一模一样。
李嬷嬷急得嘴角起了燎泡，赵嬷嬷更是日夜守在床前，眼睛熬得通红。
更别提院子里的丫头了，各个都一脸的忧色。
看着关心自己的众人都焦急万分，佟舒宁差点就坚持不下去了，只是能量缺口逼得她不得不维持现状。
接连花了两笔大能量，她现在的能量，若是再没有进项的情况下，还能撑半年。
可若是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便是一个月也难以继续。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你要是停下来了，之前的苦就白受了。”
佟舒宁闭了闭眼，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有些心累了。
~
转机发生在回府的第三天。
梁九功带了翠微和两个抱着箱子的小太监，径直进了佟府。
觉罗氏匆匆从后院赶出来迎接。
梁九功一眼便看出觉罗氏的神色不对，再看府里，廊下洒扫的婆子少了一半，几个小厮凑在墙角窃窃私语，见了他便噤声散开。
他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着请安：“给福晋道喜了。格格的丫头有一手好手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十分喜欢，皇上龙颜大悦，特命奴才给格格送赏来了。”
觉罗氏勉强挤出笑容，连声谢恩，又吩咐人摆香案接赏。
梁九功摆手：“福晋不必忙，皇上的意思，这些书是给大格格闲时解闷的，不必大张旗鼓。”
他说着，让小太监将一只紫檀木的书箱抬上来。
那箱子不大，却沉得很，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来本书。
旁人看着，不过是一堆旧书罢了。觉罗氏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收起来。
可梁九功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书，全是皇上书房里搁着的珍本。
页角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了又圈。
这样的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的。
梁九功环顾四周，笑眯眯道：“按规矩，这圣上的恩赏，合该大格格亲自出来谢恩才是。”
觉罗氏脸色泛白，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又紧，强压着情绪道：“劳烦梁公公走这一趟……只是那孩子在庄子上受了惊，回来便起不来炕，如今还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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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眉头微动：“这可怎么说的？格格是皇上的亲表妹，既是有恙，奴才这就着人去太医院请位圣手来瞧瞧？”
觉罗氏眼神闪了闪，似有意动，旋即又垂眸叹息：“不必劳烦公公了。我们老爷交代过，府医调理大格格的身子多年，知根知底，不好平白惊动太医院。”
梁九功看这神色，便知里头定有外人不能说的深宅官司。
不过，这深宅弯弯绕绕跟他一个内侍有何相干？
他只消把皇上交代的差事办漂亮就成。
“福晋何须为难？大格格的身子要紧，奴才做主请太医来瞧，皇上知道了，也只会夸奴才当差妥帖。”
梁九功半点没耽搁，回身朝跟来的小太监递了个眼色。那小太监极有眼力见，一溜烟便往门外蹿去。
觉罗氏眼眶微微一热，低声道：“梁公公……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福晋言重了。”梁九功顺势拱了拱手，“奴才且去院门外探问两句大格格的脉案，回宫也好向皇上复命，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公公随我来。”
两人刚出正厅，外头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粗使婆子，手里高高举着个东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
觉罗氏面色骤变：“放肆！御前梁公公在此，由得你这般失仪？！”
那婆子却半点不收敛，反将手里的物什顶过头顶：“老奴奉命清查院落，原当是大格格底子弱，谁知竟在二福晋的屋里搜出了这等丧良心的邪物啊！”
梁九功定睛一看，心头顿时一跳。
那是个巴掌大的粗布偶，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前胸贴着一道朱砂黄符，歪歪扭扭写着生辰八字。
是巫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