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脑袋发沉，如同一团浆糊在里面搅。
天黑透了，她起身离开画室，坐在路边盯着远处想理清思绪。
捡起一块关于徐升阳的记忆碎片，她就会心痛几分，九岁，他就是一个孩子，父亲毒打，母亲的离开，只有他和他哥哥相依为命。
后来，他哥哥怎么死的，那应该是他心结，一个小孩子的心结，困住了他的一生。
但他的一生太短暂了，只有短短十八年，程禧甚至觉得，那对徐升阳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程禧心头闷得厉害，眼前小镇变得十分陌生，她不记得有些店什么时候开的，也不知道街道什么时候多了几盏路灯。
视线里的街头景象开始模糊，她低下头，整个人都在抖。
后来，不知道多久，手机响了一下，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低头掏出手机来看。
是徐升阳发来的信息，内容是他已从城里回到小镇，问能不能和她见一面。
程禧盯着信息看了很久，她想，如果只要自己去接近徐升阳，就可以让他活下去，那么她愿意去做。
程禧花了不到五分钟，就理清了自己的内心思绪，然后去找徐升阳。
她起身，整理好情绪，离开步行街，骑车过了条马路，穿过街道，二十分钟后，到了地方。
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往里走，碰上顾望正从里头往外来，冲着她暧昧坏笑：“我说怎么急吼吼的赶我走呢，原来是宝贝疙瘩来了。”
“诶？”顾望又退了回来，打量她的脸，“哭过了？”
“没有。”程禧蹙眉，抬手擦了擦脸，没理顾望，直接推开门。
屋里被整理过，靠近床边的地面铺着一块厚实的针织毯子，毯子中央摆着一张小木矮桌，便携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
里面灯光昏暗，徐升阳倚着床板坐在毯子上，像是等她很久了，后背松松靠着床沿，漫不经心的盯着电脑屏幕。
程禧在门口顿了顿，弯腰脱了鞋，穿着袜子踩上柔软的毯面，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徐升阳侧过身，将手边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程禧垂眸看向那只盒子，眼底浮起疑惑，抬眼问：“什么？”
“项链，在城里看到，就想买给你。”
程禧问：“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他从程禧脸上移开眼睛，随口扯了个数字：“60。”
程禧看着他，不太相信，光看盒子就很精致，她接过来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个做工精细的银质小饰品，是条项链。
徐升阳说：“平安锁，保程禧平安。”
程禧心头一闷，垂着头盯着项链，低声问：“到底多少钱？”
徐升阳安静看她几秒：“哭了？”
程禧摇头，垂下脸：“没有，风吹的吧，今天风好大啊。”
“胡说什么，今天都没风。”
“有风……”
今天风好大，在她心里刮起了风。
程禧不敢抬头看他，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在徐升阳面前哭出来。
她很心疼这孩子，怎么会过得这么苦。
“程禧。”徐升阳低头去看她的脸，程禧一直垂着头，他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
“我看看。”
程禧别开脸说：“和我外婆吵架了。”
徐升阳看着她别扭躲闪的样子，指尖还停在她下颌的位置。
他没有再强行掰过她的脸，目光沉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声音放得很轻，“因为什么呢？”
“我不想说。”
“那不说。”
程禧吸了下鼻子，看了眼盒子，把东西递了过去：“这个看着都很贵，我不要，你收回去吧。”
“你下次也不要给我买东西了，你买的那些小发卡也都不便宜吧？那么多，够我每天换着戴一个月不重复了。”
程禧手指悄悄捏着口袋里的红色手绳，小声说，“而且我太穷了，送不了同等价的东西给你。”
“程禧，你一定要算的这么清楚吗？”垂着眼，没有伸手接她递回去的礼物，声音很轻，“我想买给你，也不行吗？”
“我只是觉得东西太贵重了，对我来说，太贵重的礼物，也是一种负担。”
他安静片刻，视线轻轻落回电脑屏幕，低声开口：“我让你这么有压力吗？”
程禧深吸口气：“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升阳把视线移开，低声问：“那你又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程禧捏着礼物盒的指尖收紧，心口乱作一团：“我……”
“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程禧连忙摇头说：“不是的……”
徐升阳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深究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想要当下。”
程禧缓缓呼吸，手指紧紧捏着礼物盒：“徐升阳，你别这样想……”
“程禧，如果你选择了我，那就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地陪着我行吗？”
他顿了顿，浅浅扯了扯唇角：“既然开始了，就装到底吧……至少等你高考后，再来跟我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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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装。”程禧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能察觉到。”徐升阳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程禧，你知道吗……我太了解你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我只要你留在这的这段时间。”
“陪我走完最后。”
“为什么这么说？”程禧忍不住开口问。
徐升阳的手指骤然顿在她发间，两人安静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高考后，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看考到哪里吧。”
程禧点头说：“你学习好，一定能考挺好的学校。”
“嗯，挺好的……”
徐升阳轻轻笑了一声，视线落在电脑屏幕流动的电影画面上，仿佛漫不经心地轻声问：“你会想我吗？”
“什么？”程禧愣了愣，一时没跟上他的意思。
“每一次，当你回到十一年之后，你会想我吗？”
程禧的指尖不由得抓着身上衣服，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一开始没有，后来……我会想你。”
徐升阳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亮光，却依旧沉得很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你心里，其实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程禧没有立刻躲开他的目光，下意识轻轻点头：“嗯。”
徐升阳弯了弯唇角，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