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展开车票抄件，指尖停在终点站名上。
“原票还在梁文启家里？”
张建国点头，把搜查经过一并说了。
“县里的人从床底下找到的，原票已经送回县里，这是照着抄的，站里有人说他下午去了苏州。”
林念将纸递到他面前。
“可这张票的终点是嘉兴，先核对车次，别把车票和那句口信混在一起。”
沈知远站在木箱旁，受伤的手臂仍包着纱布。
“也可能中途换车。”
“所以还不能认定他去了哪里，票留在家里，也证明不了上车的人是谁。”
张建国把抄件接回去，方才迈向门口的脚收了回来。
“我去问清楚，站里究竟是谁认出了他。”
沈建礼扶住膝上的画册，问起床底那张票。
“他要出门，怎么把票留下了？”
“可能临时改了行程，也可能故意留给搜查的人看，得先查原票日期和有没有用过。”
林念替他把滑下去的画册扶正，又转向张建国。
“车站照查，购票退票的线索都问问，另外请县里把搜出的东西和发现位置写清楚。”
张建国将抄件折好，这回没有停留，出门便去找人传话。
林念收拾药箱时，沈建礼叫住了她。
“你还要去旧屋？”
“周全提过蓝布包和《营造法式》，梁文启的去向没查实，这条线不能放。”
沈知远拿起外套，衣袖碰到伤口，手臂随之收了一下。
林念把药箱放回桌上。
“先别穿，你的伤口经不起再扯。”
“旧屋的东西我认得，书被拆过换过，也能看出来。”
他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没有继续往身上套。
林念看了看纱布，渗血没有扩大，才松开挡在桌边的手。
“我问许同志能不能带你去，只在门外辨认，不许跟着搜。”
沈母取来围巾递给儿子，没有再劝他留下。
“别让人顾着找东西，还得分神照看你。”
沈知远接过围巾，低头应了一声。
林念转向沈建礼，先问清原图与书的特征。
“旧宣纸，边角有折痕，右下写过北字，书是蓝布封面，书脊缺了一角。”
沈建礼翻到画册后半部，比了比夹图的位置。
“我通常夹在后头，梁文启认得，明川也见过。”
沈知远补了一句。
“后面有图解，翻过的地方留着墨迹，别只凭封皮认。”
到了后坡，张建国已带着许同志等候，林念说明沈知远同行的缘由，许同志答应让他留在门外。
“旧屋现在住着一户工人，已经请他们暂时避开，里面有人守着。”
许同志取出通知，林念接过，先看了落款与日期。
“今天下午送的，住户说昨夜就有人叫他们去亲戚家了，正在核实是不是同一回事。”
纸上只有配合查找涉案物品的要求，盖着县里的印，具体搜查范围并未注明。
林念把通知还回去。
“请把送通知的人也核实一下，若昨夜就有人支开住户，可能比我们更早来过。”
许同志收好纸，叫张建国把这件事一并传回去。
赶到旧屋时，门锁已经撬坏，守门的人说明发现经过，许同志伸手推门，却被林念拦住。
门槛内留着半个泥印，旁边缠着一根断白线。
“先留着这里，别踩乱。”
许同志蹲下查看，取来纸包收起白线，又让守门的人指出先前走过的位置。
林念沿着留下的空处进屋，柜门敞着，床板被掀起，书桌下却少见纸屑。
“桌下清过吗？”
许同志翻开随身的搜查记录，摇了摇头。
“没写，我得问先来的同志。”
林念没有再碰地面，借着手电照向桌腿内侧，一块蓝布挂在木刺上。
“这里还有东西。”
许同志俯身看清，取下布角，缝边露出的白线与门边那根颜色相近。
张建国守在门口，朝周全描述的方向比了一下。
“他说包的右角开了，会不会是这一块？”
“先收好，拿给他认，布角在这里，不代表整只包和里面的东西都来过。”
林念让开位置，许同志将布角另行包起，继续检查抽屉。
断墨的钢笔与废纸旁放着一枚木章，印面被削去，只留下柄和底座。
“这个也带回去，看看还能不能查出原来的印文。”
林念俯身查看床下，药箱带子挂到垂落的床单，布角牵动盒沿，响了一声。
她停住手，将带子解开，示意许同志照向里面。
床下藏着一个铁盒，盒盖边缘夹着半张纸，许同志戴好手套，将盒子慢慢拖出。
林念看清纸上的名字，先抬头望向门口。
沈知远本已扶着门框站稳，见她望过来，手便从门框上移开。
“又是我的名字？”
许同志抽出纸片，放在干净纸上，让他隔着门槛辨认。
地址下面写着沈知远，字迹与档案照片上的签名一样，都需要查明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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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远没有接纸，俯身看了片刻。
“地址是县文化站的旧档案室，我以前给父亲送画，经过那边。”
许同志将纸转向灯下，背面折痕旁还有一个北字。
林念伸出的手停在纸边，没有碰它。
沈建礼提过的标记也在这里，可只有这个字，还认不出是不是原图的一部分。
“拍下正反面，再请沈叔辨认，别先把它当成原图。”
沈知远望着那个字，原本向前倾的身体退回门外。
“他们还想让我去那里。”
纸上既留地址又留名字，这句话让许同志抬起了头。
“旧档案室今晚得有人守着，我叫人先去，不从文化站传话。”
林念点头，又看向仍未打开的铁盒。
“这里继续查，纸片可能是漏下的，也可能专门等我们发现。”
屋外传来脚步声，送信的同志赶到门前，把县里转来的电报交给张建国。
“苏州那边回话了，车站暂时没查到能确认梁文启行踪的消息。”
张建国展开电报，读到后面，原本往下移的手停住了。
“还有一件，苏州那边的办案同志接到邮局消息，有人用沈知远的名字寄了加急信。”
沈知远跨向门槛，又在林念转头时收住脚。
“寄给谁？”
“沈家，邮局的人觉得收寄姓名有疑问，才报过去核实。”
林念看向许同志刚收起的纸片，地址和冒用的名字同时出现，已经不能只等梁文启露面。
“请马同志通知沈叔，信到了先留好信封，旧档案室也别急着进去搜。”
许同志走到门外安排人手，张建国却还攥着电报，没有读完。
林念伸手接过，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那封从苏州寄出的加急信，寄件地址填的却是县文化站旧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