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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你不是咱的孙子!死! / 第 20 章

第62章 就是缅怀一下青春!

午后,紫禁城,奉天殿东暖阁。

朱元璋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起居注。

那是锦衣卫暗哨这几个月来,盯着兵部皇长孙值房记录下来的流水账。

老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拧越紧。

【二月初三,大殿下卯时入兵部,批阅湖广驿站老马掉毛核销折三份,午时食糙米饭一碗、咸菜一碟,未与外人交谈。】

【二月十八,武选司郎中赵毅路过值房,大殿下主动闭门谢客,申时散值径回东宫文华殿读《孝经》。】

【三月二十五,大殿下于值房修补破损藤牌账册一整日,神色平和,未见怨怼……】

“啪嗒。”

朱元璋把那叠密报往小几上一扔,伸手揉了揉眉心。

从正月里头把朱雄英从西安召回来,到现在四月初一。

整整三个多月过去了!

原本朱元璋把这小子重新摆回兵部明面上。

是想拿他当个活窝子,看看能不能钓出藏在水底下的同党。

可谁能想到?

这小子自打回了应天府。

就像是一夜之间真被大西北的黄土风沙给吹醒了一样!

整整三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准点去兵部那个冷板凳值房里头报到。

给他的全是些驿马掉毛、破布鞋报销的废牍。

他也一点不嫌寒碜,拿朱笔批得一丝不苟!

甚至连往日里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兵部旧部。

他都跟躲瘟神似的刻意疏远!

太老实了!

“难不成……真是咱老糊涂了,疑心太重,错怪了这孩子?”

朱元璋盯着桌角跳动的日影,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或许去年八月那道请太子西巡、勘察新都的折子。

真就是这孩子闭门读书读傻了,想在自己跟前显摆显摆本事?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头不到两息。

朱元璋就摇了摇头,眼底重新恢复了属于开国雄主的冷酷清明。

不可能!

他朱元璋还能看走眼吗?

一个能在兵部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攒出五万斤百炼精铁。

能在锦衣卫合围之前提前沉船灭口。

推出七名死士顶罪的狠角色!

怎么可能因为在西安吹了几个月冷风,就真变成一只任人揉捏的绵羊?

反常即为妖!

咬人的疯狗突然不叫唤了,还冲着你摇尾巴……

那绝不是因为它改吃斋念佛了。

而是因为它在暗地里磨牙,等着一口咬断你的喉管!

“这小子越是装孙子,咱这心里头就越觉得不对劲!”

朱元璋手指在罗汉床的雕花围栏上重重一磕。

不行!

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

既然这只小狐狸死活肯不露出尾巴。

那咱这个做爷爷的,就得主动给他递把梯子!

就在朱元璋眯着眼睛,盘算着该拿什么由头去试探朱雄英的时候。

“哒、哒、哒!”

暖阁外头的长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连通传的规矩都顾不上了,冲进了东暖阁!

“噗通!”

蒋瓛双膝跪在金砖上声音都在打颤。

“启禀陛下!十万火急!!”

“这是……这是咱们安插在二皇孙处的暗卫,递出来的密报!!”

朱元璋动作一顿。

老二院子里的密报?

带着一个‘方外异类’跟着黄子澄和齐泰之乎者也的酸儒孙子。

能捅出什么让蒋瓛吓成这样的篓子来?

“呈上来!”

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密信,快步递到罗汉床边。

朱元璋撕开火漆,抽出里头的信笺,低头扫了过去。

暖阁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息,两息,三息……

随着目光在信纸上逐行下移。

朱元璋脸上原本带着的几分漫不经心,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咔嚓!”

趴在地上的蒋瓛把脑袋死死贴在金砖上。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久......

朱元璋才挤出一道声音。

“去户部……”

“把李惟清那老东西,给咱带进宫来!!”

……

同一时间,户部衙门前堂大院。

四月初的午后,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大院东侧的木案后头,瘦了一大圈的秦王朱樉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左手按着陕西行都司的战马草料黄册。

右手熟练地拨弄着大号紫檀算盘,噼里啪啦的珠算声打得那叫一个清脆悦耳。

而在前堂高台最中央的太师椅上。

脖子上挂着【首席劝善教谕】大红绸带的国子监老教授李惟清。

正精神抖擞地翘着二郎腿。

老教授中午加餐,嘴角还挂着一抹油光。

他左手打着竹板,右手举着三号大铁皮喇叭

对着台下排成两条长龙、正在排队交“春季账目复核费”的各部官员。

卖力地喊着最新编出来的劝捐顺口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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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竹板,笑开颜,人间四月芳菲天呐!”

“一日之计在于晨,掏空家底在于勤!”

“熠熠向前莫迟疑,交了银子心欢喜!”

“前头的工部王员外,别往裤裆里头摸了。”

“把你藏在鞋底子里的那张五十两银票掏出来吧。”

“早交早轻松,晚交林侍郎给你扎人中啊——!!”

台下那名工部员外郎老脸一红,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麻溜地脱下官靴掏出银票递进柜台。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的祥和气氛中。

“砰——!!”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着八名缇骑,如同一阵黑风般闯进了前堂大院!

满院子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蒋瓛看都没看周围呆若木鸡的百官。

目光直接锁定了高台正中央的李惟清,大手一挥!

“锦衣卫奉旨拿人!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缇骑一个箭步冲上高台。

一左一右架起李惟清的两条胳膊。

直接把这老头儿从太师椅上给提溜了起来!

“哎呀!蒋大人!这是干啥呀?!”

“老臣这几个月在户部天天按时喊麦,连国子监十四年的香油钱烂账都交齐了啊!”

“你们抓错人了吧?!”

蒋瓛根本不搭理他,黑着脸转过身。

押着还在哇哇乱叫的李惟清,风驰电掣般冲出了户部大门!

恰在此时。

北侧【东宫行署】的廊檐下。

刚刚睡醒午觉的朱允熥正揉着眼睛溜达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

看着大院门口一闪而过的飞鱼服残影。

以及掉在高台上孤零零的两块竹板,满脸问号地挠了挠后脑勺。

“啥情况?”

朱允熥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林默和许观。

“李老头儿又犯啥事了?”

“怎么还劳驾蒋瓛亲自过来抓人?!”

林默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金针往袖筒里藏了藏,干笑道。

“下官也不知道啊……”

“莫不是李老先生前两天休沐回家,在街面上随地大小便让五城兵马司给举报了?”

朱允熥撇了撇嘴,也没往深处多想。

反正是自家皇爷爷身边的蒋瓛来拿人。

又不是外人绑票,指不定是老朱心血来潮想找个老学究进宫解闷讲《孟子》呢!

“行了,不管他!”

朱允熥冲着旁边的茹太素一努嘴。

“茹老大人,李先生不在。”

“这喊麦的活儿不能停,你把大喇叭捡起来接着喊!”

……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夕阳西下,晚霞将户部衙门门口的石狮子染成了一片暗红。

朱允熥正蹲在大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台阶缝里的蚂蚁。

远处长街尽头,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正扶着墙根儿,一步一晃地往户部这边挪。

正是两个时辰前被锦衣卫架走的李惟清!

只是此刻的李老先生,看着实在有些不对劲。

一张老脸白得跟刚刷了三层大白灰的墙壁一样!

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是丢了三魂七魄的游魂。

“哟!”

“李老先生,您老可算回来了!”

朱允熥把狗尾巴草一扔,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一把拦在了李惟清面前。

“怎么着?”

“皇爷爷留您在奉天殿里头聊了整整两个时辰,还管了顿晚饭不成?”

朱允熥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李惟清那张死人脸,挑眉问道。

“快跟孤说说。”

“皇爷爷火急火燎地派蒋瓛把您架进宫去,到底找您问啥大事了?”

听到“皇爷爷”三个字。

李惟清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

还有老皇帝最后贴着他耳朵根子说的那句话。

【李惟清,今日你在东暖阁里跟咱说的每一个字,若是敢往外头漏出半点风声......哼......】

“咕咚!”

李惟看着面前满脸好奇的朱允熥。

这位老儒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没……没啥大事啊三殿下!”

李惟清眼神飘忽地胡扯道。

“陛下今儿个下午闲来无事。”

“突然想起了当年咱们一块儿在濠州城打天下,啃树皮草根的艰苦岁月!”

“陛下心里头感慨万千。”

“这才特意派蒋大人把老臣请进宫去,跟老臣促膝长谈。”

“一块儿叙叙旧、缅怀了一下当年的青春年华啊!”

“呵呵......呵呵呵......”

朱允熥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老头儿。

李惟清生怕朱允熥再刨根问底,绕开朱允熥就往院子里头狂奔。

“哎呀!时辰不早了,还有十几个外省知府没交钱呢。”

“老臣赶紧上台喊口号去啦!!”

看着李惟清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朱允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糟老头子坏得很,嘴里头没一句实话!

不过看李惟清吓得裤裆都快湿了的惨样,明显是被老朱下了死命令封了口。

朱允熥摸了摸下巴。

既然老朱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他也懒得去触那个霉头。

转身便回后院陪太子爹吃晚饭去了。

……

而此时此刻,紫禁城,奉天殿东暖阁。

大殿内没有点灯。

昏暗的暮色透过窗棂洒在冰冷的金砖上。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在他的御案前,静静地摊着那封密信。

而老皇帝的脑海中。

则是不断回荡着刚才李惟清所交代的每一个细节!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允炆这孩子……”

“终究还是不太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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