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样子比阿蕾奇诺预想的还要惨烈。
三天后,当她带着一百名装配机械义肢的“残废军”抵达北境隘口时,迎面看到的是被魔潮冲垮了一半的防线。拒马歪七扭八地倒在壕沟里,铁冠王国的黑金旗帜被撕裂了一条大口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营地里的士兵大部分带着伤,一个个灰头土脸,靠在沙袋后面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哈罗德的指挥部设在一座半塌的石堡里。听到阿蕾奇诺到了,他亲自迎了出来。当他看到那支穿着各家拼凑的破旧皮甲、走路时伴随着金属摩擦声的百人队伍时,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这就是你带的人?”哈罗德身后的副将忍不住叫出了声,“一百个瘸子?还大半是残废?”
阿蕾奇诺睁开了一只眼睛,暗红色的左瞳冷漠地扫了那个副将一眼。副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立刻闭上了嘴,还往后退了半步。
“统领大人,你欠我的那一千套重甲和粮草,最好别少一个子儿。”阿蕾奇诺重新闭上左眼,黑色的裙摆在满是泥泞的营地里扫过,“现在,带我去看那条裂隙。”
哈罗德带着她登上了前线最高处的了望塔。从这里望去,北边三十里外的平原上,那道巨大的裂口如同大地上一道腐烂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黑雾。裂隙周围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魔物,正缓慢地向南边推进。
“它们每天推进两到三里。”哈罗德神色凝重,“我手里只剩不到两千个还能拿刀的兵。那些法师经过前几次消耗,现在连个最低阶的火球术都放不利索。如果三天内挡不住,整个北境就彻底完了。”
“你的人在下面守着。”阿蕾奇诺看着远处的黑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今天的午饭吃什么,“我的人和我的火,负责处理那道口子。”
“就凭你这一百个人?”副将又忍不住了,被哈罗德狠狠瞪了一眼。
“就凭我。”阿蕾奇诺转过身,“让你的人后退两里,给我腾出战场。如果让他们待在原地,等会儿我的火会把他们一起烧了。”
———
当天傍晚,铁冠王国的士兵们得到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命令:全线后撤两里,把最前沿的阵地让给那一百个“瘸子”。
士兵们一边撤一边回头看。他们看到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站在队伍最前面,灰白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她身后,那一百个装机械肢体的老兵正在有条不紊地列阵。他们那金属腿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咔嗒”声,竟然比正规军的脚步声还要有压迫感。
阿蕾奇诺抬手。赤红色的火焰在她掌中凝聚,然后被她猛地往下按去。
“起。”
一道横贯阵地的暗红色火线拔地而起,将前方的土地烧成了一片冒着热气的焦土。这片焦土不仅是战场,更是“仆人”的舞台。
对面的魔潮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速度骤然加快,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水般涌来。
“前排举盾。”阿蕾奇诺的声音被风力精准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唰——”几十面用废铁重铸的重盾整齐举起,如同一道铁壁。
“咚!咚!咚!”最前面的魔物重重地撞在了盾牌上。那一瞬间,站在后面的士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盾牌竟然没有任何变形,盾后的老兵也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接着那由钢铁和齿轮组成的金属假肢发力,硬生生顶住了魔物的冲撞。
“反击。用斧头。”
随着阿蕾奇诺的一声令下,盾牌后伸出几十把短柄重斧。没有花哨的剑术,只有极其规范的、如同打铁一般沉重的劈砍。那些斧头是阿蕾奇诺用赤月之炎特别加工过的,边缘的高温还没有完全褪去,每一斧劈下去,不仅切开了魔物的甲壳,还烧焦了它们的血肉。
“稳住。向左三步。切它们侧翼的角质层。”阿蕾奇诺站在后方的高地上,红色的眼眸冷静得吓人。她不再单纯依靠强力的火焰法术,而是像一名最老练的将领,精妙地调度着这百人阵型。每一次她的指令,都能恰好卡在魔物进攻的空档上,让这群残疾老兵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直到深渊领主出现。
三头巨大的深渊领主从黑雾中走出,它们沉重的脚步让整个地面都在颤抖。那些老兵虽然有了义肢,但面对这种山岳般的巨兽,还是感到了本能的紧张。
“让开阵位。”阿蕾奇诺睁开了双眼,双瞳中燃烧着暴烈的火光。
她从高地上跃下,灰白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没有拿任何武器,赤月之炎在她手中疯狂凝聚,最终化成一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型战镰。
她迎上了第一头深渊领主。领主巨大的爪子带着风压拍了下来,她只是轻轻一侧身,火镰顺势反撩,赤红色的火焰刀芒直接削断了那只巨爪。
“嘶——!”领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阿蕾奇诺踩着它的头颅跳到了它的脖颈上,火镰向下狠狠一插。极高温的火焰顺着它的神经管涌遍全身,这头巨兽在几息之内被烧成了一具空壳。
第二头领主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阿蕾奇诺已经像一阵赤色的旋风般卷到了它面前。她将整片战场变成了她的画布,赤红色的火焰随着她的舞动,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头庞大的深渊领主,全部化为了冒着青烟的焦炭。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魔物的嘶吼声停了,远处的铁冠王国士兵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别傻站着。清理战场。”阿蕾奇诺在一具焦尸旁降落,火镰散成火星,她理了理有点凌乱的黑色长发,声音清冷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三只苍蝇,“把魔物的晶核都挖出来。这东西在壁炉工坊里,能当高级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