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开叉长裙、灰白长发在风中飞舞的女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你挡住了魔潮，我承认你的实力。”哈罗德压着火气，拿出了北境统领的威严，逼近了一步，“但我是铁冠王国的北境统领，我现在以官方的名义，征召你和你的工坊去前线支援。你那些机关义肢和锻造技术，必须无条件提供给边军。如果不答应——”
阿蕾奇诺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
那是一双如同用鲜血和暗火凝成的暗红色眼眸。没有瞳孔的边界，没有常人的眼白，有的只是一片深邃、冰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直接焚毁的赤色。
哈罗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在北境和深渊魔物厮杀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嗜血的怪物。但此刻，被这双红瞳盯上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巨龙踩在爪下的蝼蚁。空气里的温度明明没有升高，但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冷汗湿透了重甲的衬布。
不仅是哈罗德，他身后那五十名精锐骑兵的马匹，同时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嘶鸣，焦躁地刨着蹄子，无论怎么拉缰绳都控制不住。
“无条件？”阿蕾奇诺的红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向前走了一步。哈罗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哈罗德统领。”阿蕾奇诺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压制，而是带着一种彻骨的慵懒和傲慢，“我睁开眼，是为了让你看清，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那双红瞳中，仿佛有赤红色的火焰在流淌。她抬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空气中。指尖汇聚的火焰在空气中爆开一小团热浪，把哈罗德的披风下摆烤得焦黄。
“你的边军防线溃散了，你的妹妹是个草包，你的北境已经烂成了一个筛子。”阿蕾奇诺缓缓说道，“我愿意出兵，不是因为你‘征召’我，是因为我不希望那些魔物跑到我的院子里，吵到我的孩子们睡觉。”
哈罗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终于把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恐惧压了下去。
“……你要什么条件？”他原本想说的“无条件”，在此刻那双红瞳的注视下，变成了妥协。
“第一，从今天起，壁炉之家向北扩张二十里。那条线以内的土地、资源，全部归壁炉之家所有，铁冠王国不得征税，不得驻军。”
“二十里？你疯了——”
阿蕾奇诺的红瞳猛地收缩了一下。哈罗德立刻闭嘴。
“第二。我需要向边军要一千套破损的重甲和兵器。坏的也行，熔了正好给我的工匠当材料。”
“第三。”阿蕾奇诺转过身，黑色的长裙裙摆在粗粝的地面上扫过，“我的人上前线，按人头算钱。我不收你金银，只要你防区里一半的粮草。”
哈罗德深吸了一口气。这三个条件如果是别人提出来，他早就拔剑把人砍了。但面对着这个红瞳如鬼魅般的女人，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很好。”阿蕾奇诺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了。哈罗德身后的骑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个个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张铁，去把老赵头和老鼠叫来。准备点兵，三天后出发。”
———
接下来的三天，壁炉之家像一台精密且疯狂的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哈罗德送来的那些残破重甲和兵器被卸在院子里。阿蕾奇诺用赤月之炎把它们全部熔成铁水，加入了从废土带回来的微量陨铁粉。老赵头带着工匠们日夜连轴转，把上千件废铁重铸成了一批极其坚固的盾牌和短斧。
她要带上前线的，是一支绝对让人意想不到的军队。
不是骑兵，也不是轻步兵。
是一百名安装了机关义肢的“残废”。
那个之前在矿坑装上了铁腿的年轻哨兵，成了这支队伍的队长。他的铁腿经过了阿蕾奇诺的二次改造，里面加入了弹簧和助力齿轮，即便穿着半身重甲，他也能健步如飞。
“你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过一次的人。”出发前一晚，阿蕾奇诺站在大棚外，看着这群用钢铁拼凑起来的残疾老兵，“你们的胳膊和腿是铁做的，但你们的命是我用火淬出来的。上了前线，你们不需要像那些贵族老爷一样讲究阵型。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用你们的铁手，把那些怪物的骨头给我碾碎。”
“是！小姐！”一百个声音在夜空下怒吼，声浪几乎要把院墙震塌。
阿铃站在院门口。她的个头虽然小，但眼神比之前沉稳了许多。阿蕾奇诺走到她面前。
“我走后，你看好家。”阿蕾奇诺蹲下来，第一次用那双红瞳平视着阿铃。
阿铃没有害怕。她伸出手，摸了摸阿蕾奇诺眼角的红晕。“你的眼睛，像火一样。很好看。”
阿蕾奇诺愣了一瞬。随后，她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阿铃的额头。
“别把家烧了。”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