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回到壁炉之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张铁拄着铁腿在院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先生,怎么样?”
“明天上午等粮。”林奇把从镇上带回来的一包盐递给旁边管灶房的妇人,“到时候你带几个人去镇北口接货。带够铜板,当面点清。”
第二天上午,张铁带了五个人去了镇北口。不到晌午,三辆板车就从镇子方向过来了。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麻袋,小麦、黑麦、荞麦,还有两袋磨好的白面。那个贴“东主有丧”告示的粮铺掌柜亲自押着车,到了壁炉之家门口,陪着笑脸把货卸下来,一个劲儿地说“上回是误会”。
林奇没跟他计较,让张铁按市价结了铜板。掌柜的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连声道谢,赶着空车回去了。
之后几天,陆续又有两家粮铺派车送了粮过来。虽然都只送了约定的数量,没有再额外多送,但至少壁炉之家的粮食路子算是通了。张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商人真是属泥鳅的。您不去镇上点那把火,他们还真就听茉伊拉的话把咱们晾着。”
“商人图利。”林奇在枯树下面盘着新收的粮食账,头也没抬,“他们听茉伊拉的话,是因为觉得听她的话更划算。我去镇上露个面,他们发现听我的话更安全,自然就转过来了。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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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的事稳住了,壁炉之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张铁的训练一天没停。那些半大孩子练了半个多月,站队能站齐了,拿刀能握稳了,盾牌能护住头脸了。虽然离真正的战士还差得远,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张铁在院子里画了个圈,每天让那帮小子在圈里对练,摔得鼻青脸肿是常事。阿铃带着小丫头们在旁边当观众,输了的去帮赢了的洗绷带。
这天傍晚,张铁跑来找林奇,脸色不太对劲。
“先生,镇子上出事了。今早茉伊拉派了一队人到了镇上,把北街那家最大的粮铺给砸了。粮铺掌柜被拖到街上打了一顿,说他是‘通敌’。”
林奇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
“通敌?”
“茉伊拉的人说,那家粮铺跟壁炉之家做生意,就是跟异端勾结。还说往后谁再往北边卖粮,砸的不光是铺子。”张铁骂了一句脏话,“先生,这娘们是明摆着跟咱们杠上了。您去镇上点火那招,她直接给您拆了。”
林奇在枯树下面坐了一会儿。他把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那个粮铺掌柜伤得重不重?”
“胳膊被打折了,脸上挨了几拳。他家里人把他抬回去了,但铺子已经给砸得没法开门了。”
林奇站起来。“张铁,你去把阿铃叫来。让她带几个孩子看好院子。你跟我去一趟镇上。”
“现在?”
“现在。”
———
林奇带着张铁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家粮铺在北街中段,铺面不大,门板被砸得裂了好几块,里面的米面和杂粮撒了一地,被踩得乱七八糟。铺子后面连着一个小院,掌柜一家就住在里面。张铁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看见是张铁,才把门打开。
粮铺掌柜姓孙,四十来岁,胳膊上绑着夹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正坐在堂屋里叹气。看见林奇进来,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先生,您怎么来了……您不该来啊,您这一来,他们明天又得来找我麻烦……”
“你坐着。”林奇在堂屋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他们砸你的铺子,有没有留话?”
“有。”孙掌柜低着头,“他们走的时候说了,说这次是砸铺子,下次要是再发现我给壁炉之家卖粮,就把我铺子烧了,把我一家老小都撵出镇子。先生,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实在是……”
“你卖粮给我,他们砸你铺子。这笔账,算我的。”林奇说,“你损失的粮食和铺子,我赔。另外,从明天起,你这铺子先别开了,把能搬的东西搬到壁炉之家去。你一家老小先住在我那边。”
孙掌柜抬起头来,满脸为难。“先生,您这是让我把铺子搬走?那以后……”
“以后你就在壁炉之家开铺子。镇上的人要买粮,让他们自己来壁炉之家找你买。你省了铺面钱,我多走两步路的事。”
孙掌柜愣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旁边抹眼泪的媳妇,又看了看夹着胳膊的自己。他咬了咬牙。“行。我听您的。”
“搬完家之后,你去一趟北街北头那两家粮铺,告诉他们,壁炉之家在北边开了铺子,不收他们的税,只收他们三成的利。愿意来的,明天下午之前把货搬过来。不愿意来的,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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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镇子上那两家粮铺果然都拉着车来了。
一家是北街的米铺,一家是南巷的杂粮行。两家掌柜见了面,互相看了一眼,都苦笑。镇上现在谁不知道,壁炉之家那个闭着眼的先生,不光自己能打,手底下那帮半大孩子也渐渐练出了点样子。再说了,去壁炉之家开铺子,省了镇上的铺面钱,还不用怕茉伊拉来砸——壁炉之家那堵火墙,可比镇子上的土墙结实多了。
三天后,壁炉之家南门外多了一排新搭的石头棚子,门口挂着三块木牌——孙记粮铺、赵记米行、李记杂粮。镇上的人要买粮,走几步路就能到,比去镇上还方便。孙掌柜的胳膊还没好利索,但他媳妇已经把铺子张罗开了,每天来买粮的人还不少。
茉伊拉那边没有再派人来。
张铁有点不放心:“先生,她会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水?”
“憋就憋着。”林奇在枯树下面翻着新铺子的账本,“她哥哥在前线没工夫管她,她自己手里没兵。上次派那几个人来砸铺子,已经是她手底下的全部家当了。再想搞事,她就得去求别人。可这北境,除了她哥哥,谁还会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