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大屋里又住了一天。
那天他没有急着出门。十二尊卫兵在工作间靠墙的位置持续运转着，外壳纹路稳定地亮着，交织的声音在暗处的房间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底噪。他在桌边坐了大半个上午，把从各处收集来的零件和图纸重新整理了一遍。能用的零件已经全部用掉了，图纸也已经看熟。他在工作间里走了一圈，把十二尊装置的状态逐一检查了一遍——第一尊到第四尊的运转稳定，第五尊到第八尊的警戒范围正常，第九尊到第十二尊的修复待命状态没有异常。他在每一尊装置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感受温度，确认每一尊都在正常运转之后，在工作间里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膝上。
那天下午他把十二尊装置留在了大屋里，独自出了门。他沿着来路往北走，经过石桥之后转向东边的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路边看到了一处旧院子。院子不大，用土墙围着，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板，上面写着“歇脚”。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声。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院子中间的水井旁洗菜，旁边有一个小孩在地上玩石子。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林奇一眼，然后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进来坐吧，灶上有热水。”
林奇在院子里的一张矮凳上坐下来。女人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他接过来慢慢喝着。小孩蹲在地上继续玩石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水井旁边滴水的声音和灶台上水壶冒热气的声音。女人把菜洗好，倒进灶台上的锅里，用勺子搅了搅。她侧过头来看了林奇一眼，目光在他闭着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你往南走的话，前面有个镇子，再走半天就到了。那边最近在修路，有几段不太好走，你到了那边绕一下。”
“我不往南走。从北边来的，往北边去。”
“往北走啊。”女人把锅盖盖上，在灶台边坐下来，“北边最近不太平。我娘家在北边，前些日子有人回来，说那边几个村子都在闹病，跟以前不一样，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是那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人沾上了就起不来。你要是往北走，路上当心。”
“怎么个从地底下冒出来？”
“说是地里有裂缝，从里面冒出黑气，沾到的人就病了。也有人说是水的问题，井里打上来的水有股怪味。反正最近北边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往南撤了，能走的都走了。”女人把锅盖揭开，用勺子翻了翻锅里的菜，“你要是往北走，最好绕开那些闹病的地方。”
林奇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放在矮凳旁边的地面上。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向女人道了谢。他走出院子的时候，那个小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玩石子。他沿着路继续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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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屋的路上他没有停留。经过石桥之后转向南边的小路，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大屋。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十二尊装置还在靠墙的位置运转着，声音沉静而稳定，纹路稳定地亮着。他在每一尊装置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感受温度。十二尊都是温的，运转正常。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包袱整理了一遍。他需要去北边看看——那个女人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地里有裂缝，从里面冒出黑气，沾到的人就病了。这和他在北边处理过的那些裂隙不一样，那些裂隙是被动地释放深渊气息，而不是主动地让人染病。如果北边有新的裂隙在活跃，而且比之前的更主动，那说明底层结构可能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他把十二尊装置的指令重新检查了一遍。第一尊到第四尊的“防御”和“巡逻”指令没有变化，第五尊到第八尊的“警戒”范围也没有变化，第九尊到第十二尊的“修复”待命状态正常。他考虑了一下是否要把其中几尊装置带在身边，但最终决定把它们留在大屋里。十二尊装置作为一个整体，在大屋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网络。如果他带走其中几尊，防御网络会出现缺口。而且他要去的北边路远，背着装置走不方便。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包袱收好，在墙角坐下来，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