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两根手指头捏着烟头,反手往雪窝子里一弹。
“轰碎?大口径穿甲弹不要钱啊?!”
他抬起脚底板,在结了冰的条石上狠狠抹了一把泥油子。
“安德烈!给老子挂上一挡!直接拿履带板子压过去!”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浑浊的白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屠夫般的狠厉。
“两千块现大洋买的破铁皮壳子,压成铁饼子正好拉去卖废铁!”
打头的一号虎王坦克轰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重型柴油机喷出的滚烫蓝烟,瞬间把车后头的雪地烤出了一大片黑水。
安德烈在炮塔里头扯破了嗓子狂笑,换挡杆被他砸得当啷脆响。
“遵命,长官!全速前进!”
八百毫米宽的双销重型履带咔嚓一声咬死地面,六十八吨的钢铁车身猛地往前一拱!
大门口那三辆九四式豆丁战车的驾驶员彻底吓疯了。
倒挡挂得齿轮嘎嘎乱叫,履带在结了硬冰的雪泥地上疯狂打滑,冒出刺鼻的焦糊橡胶味。
但狭窄的门洞两侧全是倒塌的碎砖墙,三辆小战车挤成一团,根本退不开半步!
咔嚓——!
打头的虎王正面斜甲板连减速都没有,直接推土机一样撞了上去!
第一辆九四式豆丁战车的炮塔当场被撞得向后凹陷,车体铁皮发出像烂铁桶被踩扁的惨叫!
庞大的重型履带顺着九四式的车头碾压而上!
咯吱!咯吱!崩!
三寸厚的合金装甲板在六十八吨的绝对自重面前,像脆蛋壳一样被生生碾碎!
整辆轻型坦克被虎王单侧履带压成了一张紧贴地面的铁烧饼!
发动机水箱爆裂,滚烫的防冻液混着黑机油喷了漫天。
车里头的日本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传出来,整个人就被压成了暗红色的血泥浆!
剩下的两辆九四式战车车组吓得直接掀开顶盖跳车。
两个日本兵连滚带爬摔在雪地里,裤裆里热气直冒,尿水当场把棉裤冻成了硬冰坨子。
“逃!快逃命啊!!”
两个日本兵刚站起来,楼顶上的四道火舌骤然喷吐!
哒哒哒哒哒!
STG44突击步枪的点射准得像手术刀,直接把两人的后脑勺削掉了一半!
尸体噗通两声栽倒在泥水坑里,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弹了。
武田毅雄趴在泥泞里,两只手死死抓着雪水,眼珠子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看着那辆庞然大物在自个儿眼前横冲直撞,嘴唇咬破了皮,鲜血直流。
“疯了……疯了……北平城完了……”
武田毅雄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神经质般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念叨。
“老油条!拉大闸!把分局大门给老子全敞开!”
顾藏锋站在台阶上,大氅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狂舞。
老油条在二楼的绞盘房里大声应诺,发电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尖叫!
轧轧轧——!
广安门分局那两扇用三寸厚钢板包边的重型大铁门,在钢缆绞盘的怪叫声中向外轰然敞开!
冰冷的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灌进大院。
长达三十米宽的正门大道,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了漆黑的北平长街前头!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地下三层和四层的通道深处,引擎咆哮声连成了漫天大雷!
一辆接一辆的钢铁巨兽从升降斜坡上冲出,履带踏平了院子里的围墙残骸!
三十辆虎王重型坦克打头,八十辆四号坦克强化型紧随其后。
六十门野蜂自行火炮昂着黑洞洞的长炮管,排成了整齐的六路纵队。
整条广安门大街的地面都在疯狂颠簸,两旁民房的瓦片哗啦啦顺着屋檐往下摔!
一万名身穿黑呢大氅、头戴德式钢盔的重装步兵踏步而出。
军靴踩在冻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声整齐划一的钢铁震击!
整条大街在一瞬间被这道冰冷凶悍的黑色钢铁长龙彻底填满!
门外马路上原本负责围困分局的两百名日本宪兵,吓得手里的步枪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两个日本大佐甚至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双腿发软,顺着沙袋工事滑坐在烂泥地里。
他们是精锐,但不是傻子!
面对这样一支连大本营都不曾拥有的重装机械化大军。
他们手里的轻机枪和刺刀,跟地上的干树枝子没有任何分别!
顾藏锋踩着厚底大皮靴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拎着那把镜面驳壳枪。
他一步步踩在满是焦黑机油的积雪上,走到瘫软在地的武田毅雄跟前。
居高临下,黑洞洞的枪口漫不经心地垂在身侧。
“武田大佐,地上凉,爬够了没有?”
武田毅雄缓缓仰起头,看着顾藏锋身后那堵遮天蔽日的钢铁坦克墙。
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黑泥的面孔滚滚滑落,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顾藏锋……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些大家伙……运进城里的?!”
武田咳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浓痰,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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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城关戒严了整整三个月!铁道全是大本营的宪兵!”
“你一个地方上的巡警……你凭什么能在皇军眼皮底下建起一座兵工厂?!”
顾藏锋笑了,笑得露出满口黄黑的牙花子,眼底满是市井老流氓的快意。
他蹲下身子,从大衣兜里掏出那张染着黄油的提货单,在武田眼前晃了晃。
“凭什么?凭你们小鬼子自个儿贪得无厌啊。”
顾藏锋伸手拍了拍武田干瘪发青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
“每一门重炮的零件,全是加藤大佐亲手批的后勤条子。”
“每一箱炮弹的弹药箱,全是星野大佐收了金条给开的免检路条。”
“连你们大本营派来的专列,都是中村少佐给老子扳道岔停进死线里头卸的货!”
顾藏锋把烟头按灭在雪地里,凑到武田耳边,字字诛心。
“大佐,不是老子本事大,是你们这群东洋强盗,自个儿把绞死你们的麻绳,亲手递到了老子手里!”
武田毅雄听到这里,整个人像被重锤狠狠砸碎了天灵盖。
噗的一声!
一大口黑血直接从武田嘴里喷射出来,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间冻成了血冰。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他们收受的金条,他们经手的账目,全成了埋葬整个华北方面军的铁锹!
“报应……这是天照大神的报应啊……”
武田毅雄绝望地仰天惨笑,眼角彻底崩裂开来。
打头的那辆虎王坦克缓缓开到了他身前两米远的地方,炮塔转动,庞大的阴影将武田彻底笼罩。
雷战端着冲锋枪大步跨上前,身上的黑大氅沾满了泥浆。
“局长!太行山八路军和军统锄奸队的信号弹已经在西直门打响了!”
雷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指着瘫软在泥地里的武田毅雄,恶狠狠地问道。
“全城的起义枪声全响起来了!局长,这条吓破了胆的老野狗……咱们现在怎么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