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的黑烟从排气管里一股脑儿喷出来,糊了后头卡车挡风玻璃一整面。
重型履带绞着碎石块和冻雪泥,在青石板大街上压出两道半寸深的白印子。
顾藏锋两只手死死抓着炮塔外沿的钢把手,冷风吹得大氅下摆啪啪甩动。
他探着半截身子,嘴里咬着那根灭了火的雪茄烟屁股,腮帮子冻得发青。
“安德烈!给老子挂死三挡!碾过去!”
安德烈在驾驶舱里头狂吼了一声,换挡杆被他砸得当啷脆响。
六十八吨重的钢铁怪物猛地往前一蹿,直接把路当间一处拦路的砖石工事撞了个稀烂!
半堵断墙轰然倒塌,砖头瓦块像下雹子一样砸在虎王坦克的斜面装甲板上。
正阳门外的大街上,漫天全是刺鼻的黑烟和硫磺气味。
前门箭楼子那座高大巍峨的灰砖门洞底下,六辆平板大车横着排开,堵死了通道。
车斗里堆满了四四方方的黄色炸药包,上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导火索。
十几根粗麻绳引线正滋啦滋啦冒着刺眼的火星子,白烟在门洞里头翻滚乱窜。
一百多个日本工兵赤着上身,脑门上绑着渗血的白布条,嘴里哇啦哇啦乱嚎。
为首的一个日军少佐手里高高扬着防风打火机,另一只手反握着指挥刀。
“八嘎!支那人!全给大日本帝国陪葬吧!!”
少佐歇斯底里地咆哮,脸上的肉皮抽搐得像刚被滚水烫过的癞蛤蟆。
七八个浑身是血的伪警察被用铁丝绑在铁栅栏上头,胸口全被刺刀捅成了烂筛子。
老油条抱着冲锋枪从后头车斗里探出个脑袋,吓得带着哭腔大嚎。
“局长!引线只剩半尺长了!碰着炸药包,咱连人带车全得飞上天啊!”
“叫唤个屁!雷战!让后头那两辆大红水罐车压上来!”
顾藏锋两只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抬手从皮带上拔出一柄大号扳手。
他踩着坦克的车体,猛地朝后头那两辆改造成洒水车的喀秋莎打了个手势。
“水阀开到底!给老子拿碱水把那帮孙子的火苗子全呲灭了!!”
后头两辆吉斯卡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尾巴上的两个大号青铜喷头同时拧开!
轰隆!
两道水桶粗细的冰冷石灰泥浆,像两条恶龙一样顺着铜管口子咆哮着喷了出去!
高压泥浆水带着刺鼻的生石灰烂骚味,兜头盖脸砸进了前门洞子里头!
几个正跪在地上拿洋火点引线的日本兵,当场被沉重的水柱冲得倒飞出去三米远。
泥浆水劈头盖脸灌进炸药车里头,黑黄色的污水瞬间把冒火星子的导火索泡了个透心凉!
嗤——!
一阵浓白色的水蒸气伴随着引线熄灭的哑火声,在门洞深处闷闷地腾了起来。
那日军少佐被冲得满头满脸全是臭石灰浆,手里的打火机当啷一声掉进了水洼子里。
他抹了一把眼珠子上的泥巴,气得像个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拔出指挥刀。
“八嘎呀路!拿火把!用刺刀把炸药箱戳穿点火!快!!”
“点你奶奶个腿!”
顾藏锋猛地从装甲板后头站起身,手里的驳壳枪直接探出了车体外头。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三发穿甲燃烧弹直接掀飞了少佐身旁三个工兵的钢盔!
碎骨头渣子混着烂脑浆,啪叽一声糊在箭楼厚重的城门砖上。
安德烈的虎王坦克已经开到了十米开外,履带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当场碾成了石粉。
车头正中央那门八十八毫米超长加农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压低,直直对准了少佐的鼻梁骨!
炮管口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金属制退器上还残留着上一轮齐射的灼热白烟。
日军少佐手里的长刀僵在半空中,浑身的冷汗刷的一下把后背的军服浸透了。
在那根能把战列舰装甲打穿的巨型钢铁炮管面前。
他手里的指挥刀细小得像一根用来剔牙的缝衣针。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少佐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两只膝盖骨在烂泥浆里疯狂打战。
“大日本皇军……大日本皇军的焦土计划,是由大本营亲自签署的军令!”
“你敢阻拦帝国的战略大计,整个北平都要彻底化为火海!!”
顾藏锋踩着履带板跳下地,靴底子在泥汤里踩出噗嗤一声巨响。
他大步流星跨到少佐跟前,貂皮大衣上沾满了泥点子和火药黑灰。
他从嘴里掏出那根嚼烂了的雪茄烟屁股,抬手直接按在少佐满是泥浆的脑门上。
滋啦一声轻响!
少佐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大本营签署的?天皇亲笔画的押也不好使!”
顾藏锋一把扯住少佐的头发,把他整个人硬生生从泥水里提溜起来。
他指着头顶那座屹立了几百年的正阳门城楼子,唾沫星子喷了少佐满脸。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老祖宗留给中国人的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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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拿老子的地盘当陪葬品?想把北平炸平?!”
顾藏锋猛地转过头,拍了拍身后那辆虎王坦克厚实无比的正面钢板。
“老子手底下三十门重型加农炮,一百多辆重型战车,一万条全自动快枪!”
“连冈村宁次见着老子都得递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放厥词?!”
少佐疼得满脸青筋乱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支那猪……就算扑灭了这几个引线,全城还有四十七处炸药仓!”
他狂笑着吐出一口血痰,眼神里全是垂死的癫狂。
“司令部的总闸只要推上去,地下电缆就会瞬间引爆所有的航空炸弹!”
“你们保得住前门,保得住全城吗?!哈哈哈哈!!”
顾藏锋嘴角慢慢咧开一抹残忍到了骨髓里的冷笑,反手一巴掌抽在少佐脸上!
啪!
沉重的大巴掌直接打碎了少佐的三颗槽牙,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米远,砸在水车轮胎上。
“总闸?你当老子手底下的特务连是去铁狮子胡同喝茶的?”
顾藏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带血槽的剥皮军刀,在自个儿裤腿上蹭了蹭泥。
“雷战!把这六车炸药全给老子拖进分局后院,拆出里头的雷管!”
雷战端着冲锋枪跨上前,手脚麻利地指挥警卫排开始割断引信。
“局长,前门这帮小鬼子怎么处置?”雷战指着剩下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日本工兵问。
“拉到城墙根底下,全给老子拿刺刀挑了,别浪费子弹。”
顾藏锋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大步流星走回吉普车旁。
苏梦薇正站在车门边上,手里紧紧攥着车载无线电的铜话筒。
她的手心全是虚汗,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铅板。
“局长!城防内线刚刚传来三十条紧急明码呼叫!”
苏梦薇把话筒递到顾藏锋跟前,呼吸急促得很。
“各区伪警察分局的小队长全在频段里乱喊,说日本工兵正摸黑往各个炸药点里送火石!”
“有的藏在白塔寺的香炉底下,有的塞进了自来水厂的沉淀池管廊里!”
顾藏锋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石灰味的冷空气。
他伸手把大衣领口那个扯坏了的扣子彻底撕掉,扔在泥汤里。
“全城乱党暴徒已经出动,局长,咱们那一万名穿黑警服的弟兄……到底怎么收网?!”
顾藏锋把话筒凑到嘴边,眼神里透出一股狂暴至极的凶芒,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全城最高指令。
“传令各分局全体巡警,脱掉大盖帽,露出德式钢盔,暗中带齐管钳子和剪线钳,给老子把全城所有的炸药引信……一寸一寸全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