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反手抄起桌上的生铁镇纸,重重磕在雷战的钢盔脑门上。
当的一声闷响,震得雷战脖子猛地一缩。
“半道上轰碎?你小子脑子里装的全是发酵的烂浆糊啊?!”
顾藏锋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烟渣子的黄唾沫,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来回踱步。
“冈村宁次要是死在荒郊野外,东京大本营转头就能再派个疯狗大将过来接班!”
“那老子这买卖还做不做?城里的买路财找谁去要?!”
雷战揉着被敲红的脑门,憨笑着龇了龇焦黄的大板牙。
“局长,那您的意思……真放他进城?”
“放!大大方方放他进来!”
顾藏锋把嘴里的雪茄屁股吐在脚底下的废纸篓里,抬脚狠狠踩熄了。
“关起门来打落水狗,老子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乖乖在交接大印上签字画押!”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跨到那张铺满了整张红木案台的华北全图前头。
地图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上头沾着几滴已经发黑的猪油印子。
顾藏锋从笔筒里抓出一根蘸着红墨水的毛笔,手腕子一抖,在北平内城狠狠画了个血淋淋的大圈。
“梦薇,把电报机给我锁死,从现在起,全城进入总攻倒计时。”
苏梦薇正用棉帕子擦拭着钢笔尖上的黑墨水,闻言手猛地一顿。
“局长,八路军太行山总部和军统郑站长那边,要不要提前通个气?”
“通气?必须通气,但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顾藏锋抓起桌上那个带茶垢的冷瓷碗,咕咚咽了一大口冷茶水,茶叶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生铁块。
“告诉林雁秋,让根据地的三个主力团顺着西山往外压,把平汉线的各个小据点全给我拔了。”
“让郑耀先的人在城里撒传单,造谣说苏联红军三个机械化师已经打到了南口!”
顾藏锋嘴角挂着一抹市井无赖的狠笑,眼底全是算计。
“老子要把这池子水彻底搅浑,浑到冈村宁次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老油条蹲在炭盆边上,手里那把烂算盘打得噼啪乱响,指甲缝里全是黑炭灰。
“局长……这一万多重步兵,加上地底下那一百多辆钢铁巨兽,动起来得烧多少油啊?”
老油条吸溜着鼻涕,满脸心疼得直抽抽。
“前门东站扣下来的那几百桶汽油,顶多够这帮铁王八在城里跑上两天半。”
“两天半怎么了?两天半老子连东京大本营都能给他推平了!”
顾藏锋反手一巴掌抽在老油条的狗皮帽子上,抽得帽子歪在耳朵上。
“没油了就去抢东郊民巷小鬼子的军需油库!加藤那老小子不是管后勤吗?先拿枪顶着他的后脑勺!”
安德烈从门外大步跨进来,两只蓝眼珠子红得吓人,手里抱着一沓画得乱七八糟的铅笔草图。
“长官!装甲突击路线标定完毕了!”
安德烈把草图往桌上一拍,带起一股刺鼻的生黄油味。
“三十辆虎王作为前锋箭头,从宣武门直接突进铁狮子胡同,没有任何工事能挡住八十八毫米主炮!”
“但南苑机场是个大麻烦!”安德烈用指节在地图下方的机场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那里停着关东军转场过来的二十架九七式战机,一旦飞起来扔航弹,街道太窄,装甲车施展不开!”
顾藏锋嗤笑了一声,伸手在鼻梁上抠下一小块发干的死皮。
“九七式战机?老子早就让第三团扮成修跑道的伪军工兵混进机库了。”
他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包受了潮的日本香烟,抽出一根扔给安德烈。
“天亮之前,所有鬼子战机的发动机油箱里,全得给老子倒进三斤白砂糖去!”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爆出一阵狂笑,胸膛上的脏衬衫被震得扣子直崩。
“白砂糖?!高温一烤,化成焦炭拉缸,上帝啊,长官,您的心肠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狠!”
“少废话,打仗不玩阴的,难道陪小鬼子喝花酒去?”
顾藏锋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直冲肺管子。
苏梦薇皱着秀眉,将一张刚收到的城防巡查记录递到他眼前。
“局长,冈村宁次可不是小野寺信那种蠢货,他带回来的近卫卫队,全是从关东军调来的死士。”
“而且他进城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去同仁医院找武田大佐核对口供。”
苏梦薇咬着嘴唇,低声提醒道:“万一武田那个老不死的扛不住压力,把你给供出来……”
“供出来?他拿什么供?”
顾藏锋冷笑一声,两只粗短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武田尿裤子的床单还在我车后备箱里锁着呢,他要是敢吐半个字,老子连夜把他碎尸万段。”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军大衣上头沾着的煤灰,眼神冷得像刮骨钢刀。
“现在的关键,是铁狮子胡同那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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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藏锋走到了窗户边上,撩开油腻的棉窗帘往外瞅。
天色已经大亮,灰蒙蒙的日头挂在城东的牌楼上,惨白得像个死人脸。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黑衣重装步兵,大盖帽底下压着德式钢盔,脚步整齐沉重。
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日本宪兵走过,全被那黑洞洞的STG44突击步枪逼得贴着墙根溜走。
整座北平城,实际上已经落在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底下。
砰的一声闷响!
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撞开。
一个负责前哨侦察的特务排长满脸是汗地冲了进来,棉帽檐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报告局长!德胜门外有动静了!”
排长顾不上喘气,连滚带爬地扑到案台前头,两只手哆哆嗦嗦抓着皮带扣。
“冈村宁次的先头车队已经过了沙河,四辆黑铁皮装甲车开道,后头跟着六辆小轿车!”
排长抹了一把顺着下巴淌下来的黑汗水,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前哨的兄弟汇报,车队最多还有一个钟头,就要从德胜门直接进城进驻司令部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雷战一把抓起桌上的冲锋枪,两只眼珠子里全是嗜血的凶光。
“局长!网全撒出去了,鱼已经到嘴边上了!”
雷战狠狠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问道。
“冈村宁次那老小子马上进司令部大楼,咱们派去铁狮子胡同接防的弟兄……到底怎么跟他们里头的卫兵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