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防空报警器在地道深处嗡嗡低鸣。
没有拉汽笛,全靠挂在拱顶上的铜铸大钟在死命撞击。
沉闷的当当声顺着狭长的水泥坑道一路往地底下钻,震得头顶的水珠子啪嗒乱落。
顾藏锋踩着生了暗锈的铁栏杆,一步跨上了地下四层的装卸高台。
地下四层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原先堆积如山的焦煤全被推土机铲平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硫磺味、枪油味,还有上万人挤在一块儿蒸腾出的汗酸气。
四道宽达十米的斜坡出土通道大门,在钢缆绞盘的怪叫声中缓缓绞起。
手电筒的惨白光柱扫过去,底下全是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头和钢盔。
整整一万名系统重装步兵!
清一色的德式M35钢盔压在眉骨上,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油泥。
每名士兵身上套着一件防弹剪裁的黑色毛呢长大氅,腰间扎着宽大的双针牛皮带。
大氅底下隆起一大块,插着厚重的高硬度防弹钢板,沉甸甸的。
胸前斜跨着崭新的STG44突击步枪,弧形弹匣上沾着防冻黄油,泛着冷硬的乌光。
皮带左边挂着两个长柄手榴弹,右边斜插着一把锋利的带血槽刺刀和工兵折叠铲。
老油条两只手死死抓着高台上的铁栏杆,伸长脖子往下瞅了一眼。
喉结上下翻滚,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两只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晃荡。
“局……局长……这得多少人啊?黑压压的一片,跟天兵下凡没两样啊!”
顾藏锋斜靠在栏杆边上,伸手从鼻孔里抠出一小块干血痂,顺手弹在台阶上。
“一万人,整整十个满编步兵团。”
他抬起眼皮,眼底透出一股子市井老混混吃定了庄家的狠辣劲儿。
“老子把全部身家性命全砸进去了,今天不把冈村宁次的卵子挤爆,老子不姓顾。”
安德烈从下头的方阵里一路小跑上台阶,手里挥舞着一本浸了机油的硬皮点名册。
这德国大汉两只蓝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嗓门粗得像破锣。
“报告长官!步兵第一至第十团集结完毕!”
安德烈啪的一声立正,靴跟在铁板上磕出刺耳的脆响。
“全员配发STG44突击步枪,每人基数子弹三百发!”
“每个步兵连增配四挺重机枪,六具‘铁拳’反坦克火箭筒!”
安德烈兴奋得嘴角直抽搐,两只手在裤缝上用力擦着黑油。
“长官!连重迫击炮连都完成了弹药诸元标定,只要拉上地面,随时能把整个内城犁上一遍!”
顾藏锋从嘴里吐出一截嚼烂的烟草沫子,大步走到台阶前沿。
他低头打量着最前排一个站得笔挺的年轻士兵。
士兵眼神空洞冷酷,没有半点活人面对大战前的恐慌,像是一尊冰冷的生铁雕像。
顾藏锋伸手一把拉开士兵胸前的弹药包,里头的三十发弹匣压得整整齐齐。
他又抓过那支突击步枪,大拇指用力推开机机盖,往枪机缝里瞅了一眼。
“枪机里头的黄油擦利索了没?”
顾藏锋转过头瞪着安德烈,声音沉得像大山深处的闷雷。
“天寒地冻的,要是开打的时候枪机冻死了打不响,老子拿你的脑袋通枪膛!”
安德烈使劲拍着自个儿的胸脯,胸肌被砸得砰砰作响。
“绝对没有问题!全是用苏联造的低凝点煤油清洗过两遍!”
“零下三十度照样全自动连发,卡壳一颗,我自己跳进化铁炉里!”
雷战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卡宾枪走过来,擦了一把冻出来的青鼻涕。
“局长,家伙事儿是齐整了,可这一万号大活人怎么拉上街?”
雷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前门大街和东交民巷全被日本宪兵和伪军巡逻队填满了。”
“这么多人要是呼啦啦全涌出去,冈村宁次就是个瞎子,也得知道咱们要造反了。”
“造反?谁说老子要造反了?”
顾藏锋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险至极。
“老子是北平城防联合总长,老子这是奉命‘布防’!”
他转过身,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委任状,甩在雷战胸口上。
“小野寺信死前给老子的全权调兵手令,墨水印子还没干透呢。”
顾藏锋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一万名钢铁死士,大声下令。
“传我的命令!一团到三团,顺着一号隧道直接摸出城,把九门城关全给老子接管了!”
“把换岗的伪军和日本宪兵全缴了械,赶进门洞里关禁闭,谁敢多问一句,直接按暴徒拿刺刀挑了!”
台下一万名精兵齐刷刷一顿手中的钢枪,枪托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铿锵巨响!
没有一个人吭声,只有沉重齐整的呼吸声在回荡。
顾藏锋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半空中狠狠一划拉。
“四团到六团,走前门大街的地下排污主干道,摸进东交民巷的洋行和粮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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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的电报总局、电话交换所,还有水电厂的闸门,全用机枪给我锁死了!”
“剩下的四个团,跟着老子的装甲大队,把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大门……给我堵瓷实了!”
老油条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局长……您……您这是要直接逼宫啊?!”
老油条两只手在自个儿脸上狠命搓了两把,吓得嘴角直打颤。
“冈村宁次要是掀了桌子,调动城外的关东军第三师团进城勤王怎么办?”
“进城?他们拿什么进城?!”
顾藏锋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丰台大桥上架着老子的八十八毫米大炮,京津铁路全在老子手里攥着。”
“关东军要是敢往城里开,老子连铁轨带火车皮,全给他们炸进永定河里喂王八!”
他转过身,拍了拍雷战的肩膀,语气粗粝得像生铁刮砂纸。
“雷战,带警卫营给老子把大门敞开,放兄弟们上去!”
轰隆隆隆!
地下四层的四个重型升降机同时启动,巨大的铁板托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阵往上顶。
一队队黑制服、背着突击步枪的重装士兵,像决堤的黑潮一样涌进了广安门分局大院。
清晨六点整,天色还是一片昏暗的铅灰色。
风雪渐渐停了,北平街头的青石板路上结着厚厚的一层黑亮坚冰。
两个推着粪车起早干活的倒马桶汉子,刚拐过西单大街的拐角。
迎面就看见几十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得像雕像一般的黑衣军警踏步走过。
那些士兵身上的钢盔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手里的全自动快枪压得低低的。
倒马桶的汉子吓得一屁股坐在烂雪泥里,连粪勺子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我的妈呀……这是哪儿来的神兵啊……”
整座北平城的大街小巷,在不知不觉中,被一队队荷枪实弹的黑色洪流彻底渗透封锁。
广安门分局局长办公室里。
顾藏锋大咧咧地坐在红木大椅上,手里捧着个粗瓷大茶碗,吸溜着热腾腾的油茶面。
苏梦薇快步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反锁,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红晕。
“局长!城里的所有死角全扎紧了!”
苏梦薇把一张北平城防的最新布防图平铺在顾藏锋面前,指尖都在发颤。
“九个城门全换上了咱们的人,铁狮子胡同司令部门口,已经被第七团架了八挺重机枪!”
顾藏锋放下手里的空茶碗,打了个饱嗝,顺手抽出一根雪茄点燃。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踏地声。
雷战撞开房门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华北方面军绝密明电。
“局长!冈村宁次有动静了!”
雷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咧开大嘴,笑得满脸横肉直哆嗦。
“老鬼子刚从小汤山温泉行馆给司令部发了特急公文,命令平津驻军全力护驾,他……他要秘密返回北平了!”
顾藏锋吐出一口滚浓的蓝烟,眯着眼睛看着地图上小汤山通往城北的那条官道,冷冷笑出声来。
“回北平?老子把整个北平城都给他布置成了大铁笼子,他这条老狗,还真敢自个儿往里钻?”
雷战把冲锋枪往桌上一拍,眼神凶悍得像头饿狼,迫不及待地问道。
“局长!冈村宁次的卫队只有两个装甲小队,咱们是在城外半道上拿大炮轰碎他,还是等他进了城……关起门来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