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麻绳顺着悬崖绝壁一路垂到底。 绳子上的桐油被粗糙的崖石磨得直冒青烟,散着一股子呛人的生麻味。
顾藏锋两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抓着绳头,蹭蹭几下落在了谷底的烂石堆上。 皮靴底子刚沾地,脚底下就传来一阵发烫的热气。
地面上的烂泥早被火箭弹烤干了,踩上去像踩在一块刚出炉的火烧饼上。
“咳咳……娘的,这空气里全是烤焦的人油味。” 雷战跟着从绳子上出溜下来,落地一个滚翻,靴子踢飞了一块烧黑的碎骨头。
他抬手抹了一把被热风熏出眼泪的眼珠子,嘴里直吐唾沫。
周围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焦黑铁皮,九二步兵炮的炮管子被炸得像撕烂的葱叶子。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烧糊的棉絮味。
顾藏锋从怀里摸出那块脏手绢,掩住口鼻,手里的镜面驳壳枪早已大张着机头。
“雷战,带四个人往中间靠,小心踩着没炸响的瞎火弹。” 他弯着腰,踩着满地滚烫的碎铁片,一步步朝谷底正中央那个大弹坑挪过去。
翻倒的装甲指挥车底盘朝天,六只大铁轮子还在慢慢悠悠地空转,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车头正下方的岩石缝隙里头,传出一阵微弱而沙哑的倒抽凉气声。 “救……救我……水……” 那声音听起来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细微得几乎被山风刮散。
顾藏锋踩着一块塌陷的钢板跳进坑里,枪口顺着缝隙往里头一探。 小野寺信就卡在车大梁和一块万斤巨石的夹缝里头。
下半截身子全被压烂的铁板卡死了,两只腿软绵绵搭在泥水里,显然骨头全碎了。
他身上的黄呢子将官大氅早烧成了破布条,紧紧粘在焦糊溃烂的皮肉上。 半边脸皮被火烧得翻卷起来,露出发白的槽牙和带血的牙龈。
听到脚步声,小野寺信艰难地撑开那只糊满了干血块的眼皮。
“顾……顾桑?!” 小野寺信那只仅剩的枯瘦右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顾藏锋的皮靴鞋带。 像溺水的老狗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像筛糠。
“你……你下来救我了……快……把我拉出去……” 小野寺信嘴里咳出一大口带黑渣子的血水,眼神里满是死里逃生的期盼。
“带我回北平……方面军司令部……我保你当副司令官……”
顾藏锋居高临下俯视着这条垂死的落水狗,嘴角慢慢扯开一抹轻蔑的笑。 他抬起另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小野寺信那只伸出来的右手上,使劲碾了碾。
骨头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疼得小野寺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副司令官?老头,你现在连个看大门的都不如,拿什么保我?” 顾藏锋弯下腰,从嘴里拔出那半截没点着的雪茄,顺手在旁边燃烧的车胎上点了火。
深吸了一大口,滚浓的烟雾直接喷在小野寺信血肉模糊的脸上。
小野寺信被烟呛得剧烈咳嗽,眼珠子猛地鼓了出来。 “你……你不是来救我的?!那些火箭炮……那些大炮是你的?!” “不然呢?难道是天照大神显灵,专门给你送的花圈?”
顾藏锋蹲下身子,用冰凉的枪管子轻轻拍了拍小野寺信那半边完好的腮帮子。 “大黑山的地雷是老子指的路,这葬歌谷的大石棺材,也是老子亲手给你挑的。”
“小野寺将军,这五千个皇军勇士陪你一起上西天,排场够不够大?”
小野寺信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僵住了,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魔鬼……你这个支那魔鬼!天皇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旁边掉落的半截断刺刀,恶狠狠扎向顾藏锋的小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坑底炸开。 顾藏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一枪直接打碎了小野寺信的手腕子!
手骨碎裂,断刀当啷一声跌落在烂泥里。 小野寺信疼得浑身抽搐,嘴里的血水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顾藏锋伸手扣住他腰间那柄金丝缠裹的将官短剑,用力一扯,整根皮带连同佩剑被生生拽了下来。
短剑拔出半寸,冷森森的寒光在焦黑的坑底一闪而过。 剑身上赫然镂刻着日本皇室特有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好东西,戴老板催了三次要拿去给委座祝寿呢,正愁没处找真货。”
顾藏锋把剑插回鞘里,随手扔给身后的雷战。 小野寺信死死瞪着自个儿的佩剑被夺走,眼角崩裂,淌出两行污血。 “顾藏锋……杀了我!有种给我个痛快!”
“给你个痛快?那怎么成。” 顾藏锋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下摆沾着的黄土,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坚冰。
“冈村宁次还在北平等着给你收尸呢,要是留下你半块骨头,老子怎么好向司令部交代?”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坑沿上的雷战歪了歪脑袋。 “雷战,把咱们车上拆下来的两罐子废弃铝热剂,还有那半箱高爆雷管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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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战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得咧!早给这老鬼子备好了,三千度的高温,钢板都能烧成水!”
两罐沉甸甸的铝热剂燃烧弹直接被倒在翻倒的装甲车底盘和大梁空隙里。 粉末混着暗黄色的高爆甘油,顺着缝隙全浇在了小野寺信的胸口和脸上。
刺鼻的化学粉末钻进眼皮,烧得小野寺信发出凄厉至极的嚎叫。
“顾藏锋!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厉鬼?老子手底下打死的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阎王爷见我都得递烟,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藏锋拉出雷管的引信,连在旁边一块发烫的电池线上,顺手把嘴里的雪茄屁股弹了进去。
火星子落入粉末的瞬间,哧的一声爆开一团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白光! “撤!”顾藏锋大吼一声,抓着垂降绳索脚蹬岩壁,三两下蹿上了半空。
身后的弹坑深处,猛地腾起一道数千度炽烈无比的白色火龙!
轰!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融化声,整辆几十吨重的装甲车残骸瞬间被烧成了翻滚的白炽铁水! 小野寺信的惨叫声连半秒钟都没能撑过去,整个身躯在纯白色的烈火中当场气化!
狂暴的高温甚至把周围的玄武岩石壁烧成了一片片黑色的琉璃状滑面。 空气里连半点皮肉的味道都没剩下,只有纯粹刺鼻的金属焦臭。
名震华北的日军少将小野寺信,在这片熊熊烈火之中,真正连半根骨头渣子都没能留存下来!
顾藏锋重新爬上悬崖顶端,抬手拉紧了大氅的领口,挡住扑面而来的刺骨山风。 安德烈正蹲在第一辆卡车旁边,拿着小刷子给滚烫的导轨上黄油。
老油条满脸都是煤烟,怀里紧紧抱着个电台耳机,连滚带爬地扑到顾藏锋脚边。
“局长!局长!南边!南边的探子来急报了!” 老油条嗓子眼干得直冒火,指着妙峰山方向那条狭窄的山沟子,急赤白脸地大喊。
“川岛芳子带着安国军的残兵,已经摸到野狼口了!”
老油条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娘们儿贼得很,把军服全脱了,换了身要饭婆子的破棉袄,正准备顺着山涧溜出包围圈呢!”
雷战端着冲锋枪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头上的棉帽子,杀气腾腾。
“局长!那骚狐狸想金蝉脱壳!咱们在南边山口的口袋阵,到底收不收?!” 顾藏锋把腰间那柄刚抢来的将官佩刀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他抬起眼皮,盯着南边白茫茫的风雪山道,一字一顿地冷声下令。
“收!怎么不收?告诉骑兵连的弟兄们,把雪地马刺全给老子扎紧了!” 顾藏锋猛地拔出佩刀,刀尖遥遥指向野狼口的方向,眼神如毒蛇般冰冷。
“川岛芳子想逃?她也不打听打听这片山头到底谁说了算,老子的系统骑兵大队,早就在雪地里把圈子扎严实了,走,跟老子去活捉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