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顶上的热浪一股脑儿往上涌。
热风夹杂着呛鼻子的焦糊肉味,扑在人脸上,烤得眉毛直发卷。
顾藏锋两只脚踩在悬崖边沿的黑石缝子里,鞋底上的雪水全被热气烘干了。
他抬起手背,在脑门子上抹了一把发烫的油汗。
手背上沾着一层细细密密的黑灰渣子,迎着风一吹,跟黑雪花似的乱飘。
“局长……这风怎么越来越烫人了?”
老油条缩在吉普车的挡泥板后头,两只手按着发烫的脑门,嘴里直发虚。
“下头那口大石锅,怕不是真烧红了吧?”
雷战端着冲锋枪走过来,手套上满是黑焦油。
他探头往两百米深的峡谷底下瞅了一眼,狠狠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何止是烧红了,底下的石头全在噼里啪啦炸裂呢。”
谷底下头,原本白茫茫的深山大峡谷,这会儿彻底成了个大炼人炉子。
几百枚高爆火箭弹掀起的火浪还在顺着两边的绝壁往上卷。
红黑相间的浓烟里头,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一辆整齐的车皮都找不出来。
整整一个步兵联队、两个山炮中队、外加独立混成旅团的直属骑兵营。
五千多个穿着黄呢子大氅的日本兵,全挤在那两千米长的狭窄干河床上。
连环的殉爆声像几万响的大挂鞭,在大石瓮里头疯了一样炸个没完。
九二步兵炮的炮弹箱子被几千度的大火点着了。
轰!轰!轰!
黄铜炮弹在烂泥里成箱成箱地乱炸,弹片把两边的黑岩石壁削得火星乱蹦。
安德烈趴在卡车车斗后头,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嘴里喷着恶臭的蒜味。
“长官!气压差形成了火焰旋风!里头的氧气全被烧干了!”
安德烈兴奋得直捶胸口,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呼小叫。
“没有被弹片撕碎的,也全因为肺部气压失衡,当场窒息了!”
“斯大林的管风琴,在密闭山谷里的杀伤力,比在开阔平原上大上三倍!”
顾藏锋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从小铁盒里摸出根半干的牙签,剔了剔后槽牙。
剔出一小根焦黑的烟叶子,他随手弹进了悬崖底下的火海里。
“少扯洋文,老子只看结果。”
顾藏锋踩着咯吱作响的碎石子,走到第一辆喀秋莎卡车的车头前。
车头正中央那块红漆大铁皮,被高温烤得起了大片大片的气泡。
“安德烈,炮架子还能再打一轮不能?”
安德烈愣了一下,抬手在发烫的导轨钢梁上摸了一把,烫得倒抽凉气。
“长官,导轨变形了,至少得冷却半个钟头,强行装填会卡弹爆炸的!”
“那就甭装了。”顾藏锋摆了摆手,把牙签啐在脚底下。
“五千多头小鬼子,要是这都炸不死,那也是他们的造化。”
底下的大火还在呼呼地烧,漫天飘舞的全是灰白色的骨灰和黑布片。
一阵狂暴的穿堂山风顺着谷口灌进来,打着旋儿往上拔。
大团大团灰白色的飞灰,像一场反向落下的暴风雪,纷纷扬扬撒满了半边天空。
老油条伸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摊开手掌一瞅。
手心里是一小撮烧成了白霜的粉末子,里头还混着半截融化了的金属衣扣。
“局长……这……这就是小鬼子化成的灰啊?”
老油条干呕了一声,吓得赶紧把手在裤裆上狠命擦。
“五千号大活人啊……眨巴眼的工夫,全成了天上飘的灰面面了……”
“怎么?你还想留着给他们烧周年纸啊?”
雷战走过来,抬脚踹了老油条的皮靴后跟一下,满脸横肉直抖。
“当年在赵庄,小鬼子把三百个乡亲关进麦秸垛里点火,烧出来的灰比这还厚!”
“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顾藏锋没理会身后几个人的嚼舌根,意识早已经沉进了脑海深处的系统光幕里。
光幕上的数字跟瀑布泄洪一样,疯了一样疯狂往上蹿!
【叮!成功歼灭日军独立混成旅团主力部队四千六百余人!】
【叮!击毙日军将校级军官二十七名,击毁步兵炮八门、战车卡车七十二辆!】
【正在结算毁灭级区域伏击战果……】
【获得战役功勋值点数:四千八百万点!】
【当前可用功勋值总额:三亿五千八百万点!】
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脑仁子里接连炸响,听得顾藏锋浑身骨头节都在发酥。
四千八百万!
这一把火烧下去,不仅把小野寺信的老底烧成了渣,还把自个儿的家底烧成了个金山!
就在这时候,系统光幕的最下头突然跳出一行闪烁着刺眼红芒的警示框。
【特别提示:检测到敌方最高指挥官生命信号尚未彻底清零!】
【目标坐标:谷底中央脱轨装甲指挥车下侧暗岩裂隙,处于濒死休眠状态!】
顾藏锋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两枚针尖。
“小野寺信……还没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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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悬崖边沿,把脖子上挂着的高倍夜视望远镜狠狠扣在眼眶上。
镜头穿透翻滚升腾的滚浓黑烟,死死锁定了谷底中央那个最大的弹坑。
那辆被掀翻了的装甲指挥车早就烧成了个焦黑的空壳子。
但在车厢底下被炸塌的一道天然石缝子里头,隐隐约约有一只黑乎乎的手臂在动弹。
一只满是焦黑血污的手掌,正死死抓着半截生锈的铁链子,微弱地往外爬。
“命真硬啊,这都没炸烂他。”顾藏锋从牙缝里挤出两声森冷的笑。
雷战端着冲锋枪凑上来,顺着顾藏锋指的方向瞅了瞅。
“局长,看见啥了?有漏网的活泥鳅?”
“小野寺信趴在石头缝里装王八呢。”
顾藏锋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雷战,嘴角挂着一抹玩猫抓耗子的戏谑。
“雷战,让你挑的骑兵连,马蹄铁裹上棉布了没有?”
“早裹严实了,两百匹东洋大马,全在大后头的乱石岗子里猫着呢。”
雷战拉动枪栓,眼神凶悍得像头饿狼。
“只要您一句话,两百骑顺着下坡冲下去,踩也把那老杂毛踩成肉酱!”
“踩死他干什么?老子还要拿他的脑袋换大洋呢。”
顾藏锋拉开大衣,从腰间拔出那把擦得锃亮的镜面驳壳枪。
大拇指往下一压,击锤咔哒一声扳到了底。
“老油条,把电台给老子接通,频率调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公共波段。”
老油条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皮:“局长,现在接鬼子司令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让你接你就接,哪那么多废话。”
顾藏锋抬脚作势要踹,老油条赶紧连滚带爬地扑回吉普车里摇把子。
不出一分钟,车载无线电喇叭里传出冈村宁次司令部值班参谋焦急万分的呼叫声。
“摩西摩西!呼叫独立混成旅团!呼叫小野寺将军!听到请回话!”
顾藏锋慢条斯理地抓起通话手柄,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撕心裂肺的哭丧相。
“喂?!司令部吗?!我是北平城防总长顾藏锋啊!”
顾藏锋对着话筒捶胸顿足,干嚎的声音在山顶上回荡,比死了亲娘还真切。
“出大事了!小野寺将军中了土八路伏击,整个旅团全被苏俄重型火炮覆盖了!”
话筒那头的日军参谋吓得嗓音都变了调:“纳尼?!小野寺将军现在在哪里?!”
顾藏锋抹了一把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眼底全是一片冰冷的狞笑。
“将军还在谷底奋战!下官正在带人拼死抢救!”
他对着话筒大吼大叫,声音悲壮得如同易水送别。
“请司令部放心!下官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把小野寺将军的……‘遗体’完整运回北平城!”
说完,顾藏锋不等那头反应,啪的一声拔掉了无线电电源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跃跃欲试的雷战和安德烈,眼神冷得像刮骨刀。
“雷战,带上特务连,跟我顺着绳子吊下谷底去。”
雷战把冲锋枪挂在胸前,嘿嘿怪笑:“局长,去给小野寺信收尸?”
顾藏锋冷笑一声,大步朝着悬崖边系着的垂降绳索走去。
“收尸?老子去亲手送他上路,顺带把他身上那柄天皇御赐的金军刀给起出来,你看这安排……妥当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