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两只黑乎乎的大手抓起一把雪,死死捂在发烫的卡车导轨上。
滋啦一声尖叫,雪水混着铁锈,化成滚烫的白蒸汽直往他脸上扑。
“操!烫死老子了!”
安德烈甩着被烫出大水泡的手板心,嘴里叽里咕噜骂着德语脏话。
老油条缩在旁边,手里端着个脏兮兮的油皮盒子,里头装着半盒黄油。
“安德烈兄弟,抹点猪油!快抹点猪油降温!”
“猪油顶个屁用!”安德烈一把抢过油盒子,抓起一块烂布头胡乱往滑轨上擦。
“装弹!动作慢了,下面的小鬼子全顺着石缝子爬上来了!”
顾藏锋踩着厚底翻毛皮鞋走过来,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着的雪茄烟。
他抬脚踢了踢卡车轮胎,橡胶皮子被刚才的尾焰烤得发软,散着一股子焦臭味。
“雷战,底下那面破白旗还在那儿晃荡呢?”
雷战把手里那杆汉阳造往雪堆里一戳,顺手抹了一把冻出来的清鼻涕。
“晃荡着呢,挑在三八大盖挑子上,跟招魂幡似的。”
雷战从兜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苞谷面饼子,嘎嘣咬了一口。
“局长,真不招降啊?好歹是个中将师团长呢,抓活的送重庆,戴老板得乐疯。”
“招降?招他娘个头!”
顾藏锋从嘴里吐出一口带烟末子的黄唾沫,眼底透着一股子冷森森的凶气。
“抓活的回去供着吃白米饭?老子手底下连巡警都吃不上白面!”
老油条蹲在雪窝子里,手指头冻得通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口长条弹药箱。
“局长……这炮弹可金贵得很,刚才一轮打出去,好几万现大洋就没了。”
“大洋没了再从小鬼子手里抢,命没了去阎王爷那儿赊账啊?!”
顾藏锋一把夺过老油条手里的撬棍,狠狠别开箱子盖。
铁钉子嘎吱一声拔出来,里头露出四枚黑黢黢、油光发亮的一百三十二毫米火箭弹。
“雷战,带人抬弹!十分钟之内,给老子把导轨全填满!”
“得咧!兄弟们,麻溜动弹起来!”
雷战把剩下的半块苞谷饼子塞进嘴里,挽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两个系统兵抬一枚弹,脚步在滑溜溜的冻石板上走得歪歪扭扭。
沉重的铁弹壳滑进凹槽,发出沉闷的咔哒撞击声。
高温把新弹壳底部的防锈蜡烤化了,顺着铁架子一滴一滴往下淌。
安德烈趴在车尾巴底下,拿着小扳手挨个紧固击发电极,满脸全是黑汗。
谷底下头那片乱石滩上,火苗子还在噼里啪啦烧着死尸。
小野寺信整个人瘫在翻倒的指挥车旁边,脸上的焦黑皮肉被寒风吹得直发紧。
参谋长手里举着那根挂着白衬衣的木杆,两只胳膊酸得直打晃。
“将军……山上没动静了,他们是不是答应受降了?”
参谋长吸溜着鼻血,满脸都是死里逃生的虚脱相。
小野寺信干瘪的嘴角动了动,刚想说话,喉咙里猛地窜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噗!”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雪地上,冒出一缕微弱的热汽。
小野寺信扶着车轮子勉强站起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高耸入云的狼窝梁。
山梁上的白烟正慢慢被风吹散。
那些原本空了的红色铁架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整整齐齐探出了一排排尖脑袋!
黑洞洞的弹尖斜斜对着谷底,比刚才那一轮还要密实!
“八嘎……装填……他们还在装填大炮!”
小野寺信干瘪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
“他们根本没想受降!这是要把咱们全烧死在这条绝户沟里!”
参谋长吓得手一抖,木杆子当啷一声跌在石头缝里,白衬衣掉进烂泥池子。
“快逃!顺着石壁爬!爬上去还有一条生路!”
剩下的几百个伤兵彻底炸了营,连手里的枪都扔了。
有人往谷口的大乱石堆上爬,刚爬了两步,松动的巨石滚下来,当场把人压成肉泥。
有人拿刺刀往石缝里插,想借力往上蹬,冻硬的刺刀当场崩断成两截。
整条峡谷里,全是绝望到极点的哭爹喊娘声。
山梁顶上,二十辆喀秋莎卡车的后尾箱再次全部锁死。
安德烈从车底下钻出来,用满是血口的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长官!二十门火箭炮装填完毕!三百二十发高爆破片弹全在线上!”
安德烈两只手抓着总发火箱子,激动得牙齿直打战。
“这一轮加了重型杀伤破片,一发落地,两百米内连只跳蚤都活不成!”
顾藏锋把嘴里的雪茄换了个边,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副防风眼镜戴上。
他走到悬崖边沿,低头瞅着底下乱成一团的黄皮点子。
小野寺信那顶掉在地上的将官大盖帽,在黑泥里被踩得稀烂。
“雷战,耳朵里的棉花塞紧了没?”
雷战两只手拍了拍耳朵边上的厚棉花,大声吼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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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紧了!局长您下令吧,弟兄们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顾藏锋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抹极其凶狠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右手,在狂暴的山风里狠狠一劈到底!
“点火!送小野寺信这老王八蛋回他的东京老家!!”
安德烈咆哮一声,两只手按在电闸把手上,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压到底!
咔嚓!
轰隆隆隆——!
二十辆卡车的车屁股后头,在同一眨眼间喷吐出一道长达几十米的橘红火墙!
巨大的后坐力把重型卡车的后钢板压得嘎吱一声沉到底。
整条狼窝梁的山顶地皮猛地往下一沉,几百块碎石直接被尾焰喷下了深涧!
三百二十枚火箭弹排成铺天盖地的火雨,撕裂了惨白的晨光。
呼啸声尖锐得像几万只恶鬼在同时尖叫。
整片天空全被滚烫的白烟和红光撕成了碎片。
“开眼了!真开眼了!”老油条蹲在掩体后头,扯着脖子大叫,声音早被巨响淹没了。
峡谷底部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第一批几十枚火箭弹垂直砸在干河床上,爆开一团团几十米宽的刺眼红球!
轰!轰!轰!
没有断续的爆炸声,几百枚火箭弹在几秒钟内重叠爆响,变成了一声连绵不绝的怒雷!
小野寺信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两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了他身边那辆翻倒的装甲车!
剧烈的火光瞬间将几十吨重的钢铁战车撕成了碎片!
小野寺信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波凌空扯碎,身上的金黄肩章连同烂肉当场化作了飞灰!
成千上万枚滚烫的梯形破片,像下雹子一样在狭小的石壁之间来回横扫折射。
两千米长的峡谷彻底化作了一条喷涌的火槽子!
坚硬的玄武岩石壁被炸得大块大块剥落,成百上千吨的巨石轰隆隆往下砸。
泥土焦黑,岩石融化,原本冻得硬邦邦的烂石滩,直接被炸成了滚烫翻滚的火泥浆!
谷底下的哭嚎声仅仅响了不到十秒钟,就彻底平息了。
剩下的,只有弹药殉爆的噼啪乱响,还有汽油燃烧的呼呼烈火。
浓黑的毒烟柱直冲上几百米的高空,连天上的几朵乌云都被烫成了火红色。
悬崖上头,风慢慢把刺鼻的火药烟雾吹散了开来。
二十辆喀秋莎卡车的发射导轨彻底被烧成了铁红色,冒着丝丝白烟。
顾藏锋摘下防风眼镜,眼角全是被热浪熏出来的眼屎和黑灰。
他吐掉嘴里的焦黑烟屁股,踩着滚烫的碎石子走到悬崖最边上。
整个谷底,彻底变成了一条寸草不生的大焦沟。
五千多个关东军近卫旅团的精锐,连一具完整的遗骸都没能留下来。
满地的烂铁皮和碎石块全裹在暗红色的烈火里头。
老油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长了脖子往下瞅了一眼,吓得浑身直打寒战。
“局长……平了……真给犁成平地了……”
“老子说过,要在门头沟给他办一场风光大葬。”
顾藏锋摸了摸干裂的嘴唇,眼底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与快意。
安德烈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空弹壳,脸上全是黑煤油,咧嘴傻乐。
“长官,两轮六百四十发,这片峡谷五十年内都长不出一根野草!”
雷战快步从树林子后头跑上来,手里的冲锋枪还提在手里。
“局长!后山截路的侦察排有急报送过来了!”
顾藏锋挑了挑眉毛:“川岛芳子那帮人摸到哪儿了?”
雷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着南边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山沟。
“那娘们儿听见咱们第一轮炮响,就带着安国军的两个团往妙峰山死命跑!”
雷战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狠狠咬着牙根。
“但是大雪封了山口,他们的马队全陷在雪窝子里了,正弃马步行往外爬呢!”
顾藏锋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抬手理了理大衣领口。
“跑得了吗?老子的地盘,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拍了拍雷战肩膀上的积雪,转身大步朝山道后头走去。
“把咱们暗藏的骑兵连全放出去,告诉带队的连长,格格娇贵,别伤了她的脸蛋。”
雷战跟在后头嘿嘿怪笑:“局长,抓活的还是死的?”
顾藏锋拉开车门跳上吉普车,眼神如刀,冷冰冰地吐出最后一句。
“带一口大麻袋去,抓了活的塞进麻袋里,老子要当着小野寺信这帮孤魂野鬼的面,亲手剥了这只骚狐狸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