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两只胳膊上的青筋鼓得像粗麻绳。
发电机的手摇摇把子被他摇成了一道虚影,金属齿轮疯狂咬合,冒出焦糊的铜臭味。
滋啦!
接线盒的铜柱子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
高压电流顺着五十米长、挂满冰霜的粗黑电缆,一路狂飙窜上了悬崖边沿!
打头的第一辆大卡车滑轨尾部,骤然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爆燃烈火!
哧——呼啸!
第一发一百三十二毫米火箭弹的火箭发动机被瞬间点火。
浓黑色的硝烟混着滚烫的尾焰,像一条出洞的火蟒,猛地从车斗后头扫荡出来。
悬崖边上的积雪甚至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当场被气化成了一大片滚烫的白蒸汽。
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黑色铁疙瘩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顺着涂满黄油的导轨猛地蹿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
二十辆重型卡车上的十六联装滑轨,像发了疯的管风琴一样,在同一瞬间齐齐发出了怒吼!
咻——!咻——!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那是成百上千根烧红的铁条在生肉上划过的惨叫。
整条狼窝梁的山头全被狂暴的白色烟尘死死罩住了。
刺鼻的苦味酸炸药味和高浓度的硝石气,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道道炽热耀眼的火龙排着密集的队列,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白烟尾迹。
三百二十枚火箭弹!
在短短六秒钟之内,全部化作了遮天蔽日的火流星,黑压压地扑向了深陷的绝户沟!
山梁子的大青石后头,顾藏锋两只手死死按着脑袋上的德式钢盔。
尽管耳朵眼里塞了用猪油泡过的烂棉花,整颗脑袋依然被震得嗡嗡作响。
牙齿在嘴里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连胸膛里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跟着剧烈发颤。
老油条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双手抱着脑袋,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流了半下巴。
“老天爷啊!收魂啦!阎王爷发天火啦!”
老油条吓得裤裆一热,闭着眼扯着破锣嗓子干嚎,连自个儿喊的啥都听不清楚。
雷战半跪在雪坑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那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优美而凶戾的抛物线,直愣愣扎进了峡谷盆地。
“打进去了!全他娘的砸进去了!!”
谷底下,小野寺信还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车顶上头。
狂风吹飞了他头上的军帽,露出一颗长满老人斑的秃脑袋。
他呆呆地仰着脖子,看着那片把整座大山都照亮成血红色的火箭雨,眼角硬生生裂开了。
“这……这是什么武器……天照大神啊……”
小野寺信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第一批几十枚火箭弹,已经带着毁天灭地的尖叫,狠狠砸在了干涸的河床上!
轰!轰!轰!轰隆隆隆——!
整个大地在这一瞬间像被重锤狠狠砸碎了胸膛!
暗红色的巨大火球一个接一个在大峡谷底端疯狂连环爆开!
三百二十枚重型火箭弹,每一枚都装着整整五公斤高纯度梯恩梯炸药!
在两千米长、三百米宽的封闭石头瓮里头,彻底掀起了一场地狱风暴!
坚硬的玄武岩地面当场被炸得寸寸龟裂,成吨成吨的碎石泥土被炸飞上百米高。
气浪裹挟着数不清的尖锐破片,像刮骨钢刀一样横扫过拥挤的人堆。
密密麻麻挤在干河床上的两千多个日本兵,甚至连卧倒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最前面整整两个中队的士兵,直接被密集的火球当场吞没!
碎肉、断肢、撕烂的黄呢大氅、被炸弯的三八大盖枪管。
随着狂暴的冲击波在狭窄的山谷里像下雨一样胡乱飞溅!
两百米高的悬崖绝壁,成了天然的扩音器和回波墙。
剧烈的震荡波撞在石壁上,又狠狠反弹回来,把里头的一切活物反复撕扯。
几十辆关东军的铁皮卡车和大车,像纸扎的玩具一样被掀上了半空,在烈火里轰然爆裂。
骡马的内脏和焦黑的碎肉挂在两侧冰冷的峭壁上头,滋滋冒着黑烟。
小野寺信的那辆防弹装甲指挥车,被三枚近距离落下的火箭弹当场掀翻!
车身在乱石滩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砸进了一个刚炸出来的大弹坑里。
车窗上的防弹玻璃全部震得粉碎,车门变形,冒出滚滚刺鼻的浓烟。
整座葬歌谷,彻底变成了一座正在疯狂喷发的活火山口!
刺鼻的人肉烧焦味、火药焦臭味,顺着升腾的浓黑烟柱直冲上天。
山头上的风把浓烟吹散了一小半,露出了悬崖边上一排排空荡荡的导轨。
二十辆喀秋莎卡车的滑轨全烧得通红,上面的机油滋滋作响,冒出蓝灰色的青烟。
安德烈从石坑里慢慢爬出来,耳朵孔里正缓缓淌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他抹了一把满脸的黑灰,用发颤的双手取下塞在耳朵里的烂棉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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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长官!您听得见吗?!”
安德烈扯着破锣嗓子在顾藏锋耳朵边上拼命大喊。
顾藏锋也掏出耳朵里的棉花,用力摇了摇头,耳朵里头全是高频率的刺耳蜂鸣。
他抓起望远镜,趴在冰凉刺骨的悬崖边沿,低头往下瞅了一眼。
谷底下那片原本白茫茫的干河床,这会儿全变成了焦黑一片的焦土。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巨大的弹坑,密密麻麻的火点在坑底蔓延。
除了一片片凄厉微弱的哀嚎声,底下连一个能站直身子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雷战从后头拖着冲锋枪跑上来,脚底下直打晃,满脸都是狂喜的汗水。
“局长!没了!全没了!小鬼子的大炮全被炸成废铁管子了!”
雷战抹了一把眼角被浓烟熏出来的泪水,激动的浑身发抖。
“小野寺信那老小子的帅旗……刚才我亲眼看着被炸飞上了天!”
顾藏锋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雷战,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他伸手在自个儿兜里摸索了一阵,摸出那根被压扁了的雪茄。
就着身边还没熄灭的一截导轨余火,凑上去吧嗒吧嗒点燃了。
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子转了一圈,顾藏锋长长吐出一口白汽。
“急什么,小野寺信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透。”
顾藏锋指着底下冒着黑烟的那辆翻倒的装甲车,冷哼了一声。
“老油条,把咱们备用的第二轮火箭弹箱子给我撬开!”
老油条这会儿刚从泥水里爬起来,两只手抓着裤裆,吓得直打哆嗦。
“局……局长,还打啊?!底下连块整石头都找不着了啊!”
顾藏锋转过脸,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刮刀,冷冷扫了老油条一眼。
“你懂个屁,关东军在后头还有两千安国军的胡匪没进谷呢。”
顾藏锋吐出一口烟沫子,抬手在雷战肩膀上狠狠砸了一拳。
“安德烈,给老子换高爆破片弹,十分钟之内必须重新装填完毕!”
安德烈正咧着大嘴笑,听到这话,猛地并拢军靴立正。
“遵命长官!工兵连正在吊装第二批火箭弹!”
就在这时,悬崖底下那堆烧焦的装甲车残骸后头,突然颤颤巍巍举起了一根挂着白衬衣的烂铁条。
紧接着,一个小鬼子军官带着哭腔的绝望嚎叫声,隐隐约约顺着谷风飘了上来。
“别打了……不要开火……投降!我们投降!!”
雷战端起冲锋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局长,小鬼子举白旗了,接不接降?!”
顾藏锋把嘴里的雪茄狠狠按死在烧红的滑轨铁架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底,从牙缝里吐出满嘴的杀气。
“接降?在老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日本活俘虏这四个字,安德烈,给我继续装弹,老子要给这帮畜生,再来一轮彻底的火力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