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无线电的话筒里头,猛地炸出一声杀猪般的嘶吼。
电流声刺啦啦乱响,震得挂在车门上的铁把手跟着直打颤。
“八嘎呀路!上厕所?!这种时候你跟我说你要上厕所?!”
小野寺信在谷底下疯狂咆哮,声音尖锐得像生锈的刮刀划过铁皮。
“五千帝国皇军被困在谷底,你手底下的人为什么还不滚下来清障?!”
顾藏锋把话筒稍微拿远了半寸,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眼。
他故意捂着肚子,对着发音孔发出一阵哼哧哼哧的倒抽凉气声。
“哎哟……将军阁下……真……真不成啊……”
顾藏锋两只脚在雪窝子里乱跺,嘴里哼哼唧唧地装相。
“早上临出城……喝了老油条两碗馊豆汁儿,里头掺了陈年卤水……哎哟!”
他猛地憋粗了嗓门,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长长的闷屁动静。
“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像有几百把小刀子在割肠子呢!”
话筒那头的小野寺信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咳得撕心裂肺。
“混账!八嘎!给我憋回去!立刻下令让防暴队推平石头!”
“憋不住啊太君!这玩意儿哪是人力能憋得住的?!”
顾藏锋把声音扯得跟哭丧一样,两只手在裤腰带上胡乱划拉。
“俗话说人有三急……将军您稍候两分钟,等我提上裤子……哎哟!雷战!快给老子薅两把干树叶子来!”
他啪的一声,直接切断了通话开关。
大拇指往下一扣,无线电台里只剩下一阵滋滋乱响的白噪音。
顾藏锋脸上的那股子痛苦拧巴劲儿,眨巴眼的工夫收得干干净净。
他把话筒随手往车窗台上一扔,冲着雪地狠狠啐了一口黄浓痰。
“老东西,真当老子去拉稀呢,老子这是给你挑黄道吉时呢。”
雷战蹲在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
“局长,您这出戏唱得,小野寺信在下头非得气得炸了肺管子不可。”
“炸了肺管子算便宜他了。”
顾藏锋抬手在鼻翼边上抹了把冷汗,转过头看着后头忙活的安德烈。
“安德烈!拖延的三分钟到了没有?!电缆拖出去多远了?!”
安德烈从第一辆喀秋莎卡车底下倒爬出来,两只手全是焦黑的雪泥浆子。
他手里攥着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黑色主点火电缆,一路顺着岩石缝往后山扯。
“报告长官!主控电箱已经拉到了反斜面掩体后头!”
安德烈扯开嗓子大吼,冷风把他满下巴的黄胡须吹得乱抖。
“整整五十米长!卡车旁边绝对不能留人,尾焰扫过来,石头都得烧成粉末!”
二十辆卸了伪装网的喀秋莎卡车在悬崖边上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铁线。
车身上原先刷的大红油漆,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刺目的油光。
长长的平行滑轨斜斜指着深陷的峡谷盆地,三百二十枚尖头火箭弹在风雪里泛着死亡的黑芒。
几十名系统警卫全都猫着腰,顺着山梁子退到了坚硬的玄武岩石坎后头。
每个人头上戴着德式钢盔,耳朵眼里塞着用猪油浸过的烂棉花团子。
两只手死死捂住钢盔两侧,嘴巴大张着,防止震裂了耳膜。
谷底下的烂石滩上,空气压抑得像一口装满了火药的焖锅。
小野寺信一把推开车门,军靴在雪泥地里踩得啪唧一声响。
他举着手里那架九三式望远镜,死死盯着头顶两百米高的狼窝梁边沿。
晨雾慢慢被山风吹散了。
那些原本在草图上标明是“市政高压洒水车”的红色铁罐子,全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排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巨型滑轨发射架!
黑洞洞的滑轨前端,一排排硕大的黑色尖锥弹头,正居高临下对着他的脑门!
旁边的一名日军炮兵少佐也端着望远镜,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唰的一下全凉了。
“战……战车?!不!那是大口径火箭炮!”
少佐手里的望远镜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两只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惨嚎。
“那是苏联人在诺门罕用过的魔鬼武器!斯大林的管风琴啊!!”
小野寺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管风琴?!
那不是只有苏联红军近卫炮兵师才有的战略重器吗?!
怎么会出现在北平城郊?!怎么会装在顾藏锋那些所谓的“洒水车”上头?!
“顾藏锋……顾桑……”
小野寺信眼角剧烈抽搐,干瘪的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他不是什么伪警……他是苏俄潜伏的大间谍!他是赤匪!!”
小野寺信猛地拔出指挥刀,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魔状态。
“散开!全体散开!依托巨石隐蔽!准备防空!防空!!”
但两千米长、三百米宽的狭窄峡谷里,整整塞了五千多号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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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挨着大车,人头挨着马头,连转个身都要撞翻两杆步枪。
能往哪儿散?!这片石头滩连个巴掌大的树林子都没有!
日本兵们听到嚎叫,吓得跟受了惊的羊群一样四处乱撞。
人踩着人,马踩着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大峡谷里炸了锅。
几个日本兵试图顺着绝壁往上爬,手刚抓在冰棱子上,咔嚓一声连人带冰坠进深涧。
山梁上的大青石后头,顾藏锋慢条斯理地系紧了武装带。
他抓起一把干净雪,在自个儿油乎乎的手掌心里搓了搓,擦掉残存的尿渍。
雷战把那个沉甸甸的纯木质总发火控制盒双手递了过来。
盒子盖已经掀开了,里头并排立着两柄擦得锃亮的红色闸刀开关。
旁边还配着个圆形的自发电手摇摇把。
顾藏锋弯下腰,两只手握住了那两柄带着铜锈的电闸把手。
安德烈趴在旁边的一处石坑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谷底下乱成一团的黄点子。
“长官!下头的小鬼子全挤在河滩正当中了!”
安德烈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因过度亢奋而完全变了调。
“风向正北!风速三级!完全符合弹道修正诸元!”
老油条缩在石缝最深处,两只手死死堵着耳朵,闭着眼睛干嚎。
“局长……真……真拉闸了啊?!老天爷在上,可别把这山梁子给震塌了啊!”
顾藏锋两只眼睛穿过石缝,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底那群绝望哀嚎的日本兵。
小野寺信手里的将官指挥刀,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顾藏锋嘴角裂开一抹残忍到了骨髓里的冰冷笑容。
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风,两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
手里的两柄红色大闸刀,被他硬生生推到了通电底座的最顶端!
“小野寺信,老子的厕所上完了。”
顾藏锋猛地转头盯着安德烈,从牙缝里砸出最后两个字。
“摇把子!给老子死死摇到底!放这帮东洋王八上西天!!”
安德烈两只手抓住发电机手柄,疯了一样疯狂旋转,齿轮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
“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