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扯着嗓子大吼的动静,被山顶上的白毛风撕得支离破碎。
顾藏锋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安德烈的钢盔侧面。
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安德烈眼冒金星。
“开个屁的火!你想把你自个儿点着了烤成脆皮乳猪啊?!”
顾藏锋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浓白汽,拿脚尖狠狠踢了踢车斗底下那层带霜的厚帆布。
“三百二十发火箭弹点火,后头喷出来的尾焰能把半拉山头给融了!”
“车厢两边挂着的烂干草、破渔网全连着油漆呢,你想连车带人全报销在这儿?!”
安德烈猛地打了个激灵,后脖颈子冒出一层白毛汗。
“上帝啊……尾焰!我把高压燃气排气给忘了!”
安德烈抬手在自个儿脑门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满手黑油泥全蹭在了脑门上。
“快!把网子全掀了!割断铁丝!”
他抄起腰里挂着的大号铁剪子,连滚带爬地朝第一辆卡车后斗扑过去。
雷战也反应过来了,扯开破棉袄,露出一身精瘦的腱子肉。
“特务营全员上车!动刀子!把所有伪装全给老子扒干净!”
几十个系统工兵像疯了一样冲上二十辆卡车。
山风刮得刺骨,铁丝全被冻成了脆生生的冰棍。
刺刀挑在冻硬的麻绳上,嘎吱嘎吱乱响,火星子在石头缝里乱蹦。
老油条抱着把生锈的剁骨刀,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连刀把子都攥不住。
一刀下去,没剁着铁丝,反倒把自个儿的棉手套削掉了一半。
“哎哟我的娘……这铁丝跟生铁铸在车皮上一样,硬得硌牙啊!”
“嚎什么丧!拿牙啃也得给老子咬断了!”
雷战两步跨上去,手里的三棱刺刀顺着卡车货箱狠狠一划拉。
刺啦一声裂帛长响!
那层涂着大红防锈漆的薄铁皮,连带着上头伪装的假水管、大号干草网,被生生扯下来半边!
粗糙的麻绳网子里裹着干枯的松树枝子,劈里啪啦往悬崖底下滚。
露出了里头真家伙的狰狞模样。
长达四米的十六联装平行滑轨发射架,冰冷黝黑,泛着森森铁光。
粗壮的工字钢导轨上,固定着一排排一百三十二毫米的尖头火箭弹。
弹体上的黑漆被风雪打得发亮,弹尾的四个大字尾翼死死卡在定位销里头。
“倒车!对准梁子边沿!”
顾藏锋站在一块突出的黑石头上头,两只手里抓着两面带泥的红黄指挥旗。
“一号车往左两米!轮子底下垫死三角木!”
卡车的排气管子里喷出一股股蓝黑色的滚浓柴油烟。
后轮胎上缠着的粗铁链子死死咬住岩石缝,咯吱咯吱往后倒。
车屁股离着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只剩下了不到半米宽的距离。
工兵们扑上去,抡起八角大铁锤,咣当咣当把两根粗铁驻锄砸进岩石缝里。
车身猛地一沉,悬挂钢板嘎巴一声锁死,整辆卡车稳得像座铁铸的石桥。
“第二辆!跟上!车距保持五米!”
安德烈嘴里叼着个短柄手电筒,双手在第二辆车尾的发射仰角齿轮上手摇。
齿轮摩擦的声音在狂风里咔咔作响,黄油被挤出一大团黑沫子。
“仰角四十二度!方位角正南偏西三分!”
安德烈吐掉嘴里的手电筒,拿满是口水的袖口擦了擦仪表盘。
“长官!一到十号车全部并联测试!线路指示灯全亮了!”
二十辆通红的喀秋莎卡车,在狼窝梁上排成了一条整整齐齐的钢铁横队。
车身上的伪装网、破铁皮水桶、假标牌被扒得精光,扔在后头的山沟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百二十枚火箭弹斜指苍穹,像密密麻麻的黑色刺猬,俯瞰着整条绝望的峡谷。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冷轧钢板味、硫磺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顾藏锋踩着碎石块走到老油条身边,脚底下踢飞了一团冻硬的破麻袋片。
老油条正拿着个铜烟袋锅子,哆哆嗦嗦在棉袄上擦火柴。
“局长……这阵仗……比当年阎老西在忻口摆的大炮阵还吓人啊。”
老油条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烟,手抖得像得了羊角风。
“底下可是两千多个日本近卫军,外加八门大口径野炮,真能全给扬了?”
“忻口那是步兵炮,老子这是斯大林的洗脸盆。”
顾藏锋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伸手从老油条手里把烟袋锅子夺过来,含在嘴里。
他低头打着了打火机,吧嗒吧嗒抽了两大口,吐出一串青蓝色的浓雾。
“等会儿火苗子一窜起来,阎王爷在底下都得排队拿号。”
就在这时,悬崖底下的葬歌谷里头,突然响起了几声杂乱的枪响。
砰!砰!砰!
几发流弹撞在狼窝梁半山腰的岩壁上,崩起几点火星子。
小野寺信沙哑的大喇叭喊话声,隐隐约约顺着风口子飘了上来。
“顾藏锋!皇军的大队援军就在谷口外头!你在山上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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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把滚石移开!否则大本营的航空兵天亮就会把山头炸平!”
小野寺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谷底下的日本兵已经开始拿工兵铲拼命去挖堵死谷口的那座乱石大坝了。
几十个军官拔出指挥刀,疯狂地逼着步兵用肩膀去扛几千斤重的巨石。
顾藏锋走到悬崖边沿,把嘴里的烟灰弹进了深不见底的谷底。
他摘下手腕上的瑞士军表看了一眼,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五点半。
天边隐隐约约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寒风撕扯着漫天的风雪,渐渐停歇了。
雷战快步从一号车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着电发火的总闸线头。
粗黑的铜电缆线上沾满了积雪,被他扯得笔直。
“局长!网子全掀干净了!二十门铁架子全排齐整了!”
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混合物,眼珠子亮得吓人,恶狠狠地盯向谷底。
“底下那两千多个小鬼子全挤在干河床上,跟赶大集一样挤成了一锅粥!”
顾藏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晨风,一把将身上的貂皮大氅脱了下来。
随手扔在雪地上,露出里头那身沾满机油的黑制服。
他伸手把腰间的两把驳壳枪全拔了出来,咔哒一声甩开机头。
“安德烈,主发火机保险推上去!”
安德烈狂热地怪叫了一声,两只手按在了发火盒上的两个红色大闸刀上。
“全连通!蓄电池电压充足!随时可以通电点火!”
顾藏锋抬起一只脚踩在悬崖边沿的一块凸岩上,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玄铁。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底下密密麻麻的土黄色人影,从牙缝里吐出冷森森的字句。
“小野寺信,昨晚老子带的路,走着可还顺脚?”
身后的雷战兴奋得浑身发抖,端着冲锋枪上前一步,大声请命。
“局长!弟兄们的耳朵塞上棉花团了!下头小鬼子的大炮全在射击死角里,您下令吧,到底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