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手腕子一抖,啪的一声把话筒摔在引擎盖上。
铁皮盖子被砸得凹下去一块,话筒里头只剩下刺啦刺啦的忙音。
谷底深处,小野寺信两只手死死抓着车载电台的铜把手。
他脸皮子紫得像猪肝,眼角崩裂开两道细细的血口子。
“八嘎!叛徒!支那猪!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做刀鞘!”
小野寺信冲着话筒发疯般咆哮,唾沫星子喷得无线电面板上全是白沫。
无线电里却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半点人声都没有。
旁边的参谋长吓得脸色蜡黄,扑上前一把扯住小野寺信的大氅。
“将军!这是陷阱!快撤!后队变前队,立刻退出峡谷!”
参谋长带着哭腔大吼,声音在狭窄的岩壁间撞得嗡嗡响。
谷底的两千多个日本兵顿时炸了营,跟被踩了窝的马蜂一样乱撞。
拖着步兵炮的战马受了惊,在冻硬的芦苇荡里踢腾,把大车轴承撞得嘎巴断裂。
日本兵嘴里怪叫着,推搡着往后头狭窄的谷口涌。
踩倒的军大衣、掉落的钢盔,在雪地里被踩得稀烂。
梁顶上的悬崖边上,顾藏锋迎风站着,大衣毛领子被吹得乱飞。
他从嘴里掏出一根咬烂的火柴棍,顺手弹下了深不见底的山涧。
“雷战,客人们要走,去把大门给老子带上,别漏了风。”
雷战蹲在悬崖旁的一块大青石后头,两只手抓着个老旧的发爆器手柄。
发爆器的黑胶木外壳上蹭满了干泥巴,两根电线拧在接线柱上。
“得咧!二十箱开山硝铵炸药,早把那两头石柱子掏空了!”
雷战咬着牙发狠,两只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猛地把起爆手柄往下狠狠一压!
咔哒!
山风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了半秒。
紧接着,谷口狭窄的石门两边,猛地腾起两团几十米高的暗红色火球!
轰隆隆隆——!
沉闷的炸雷声在地底深处疯狂翻滚,震得整座大山都跟着晃荡。
崖壁上千百年来风化挂着的万吨巨石,混着成片成片的冻土层。
轰然崩塌,瀑布一样从两百米高的绝壁上直砸下来!
烟尘和雪雾冲天而起,把狭窄的谷口彻底封成了一堵十几米高的乱石大坝。
几个跑在最前头的日本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滚落的巨石砸成了肉饼子。
黑红色的血水顺着石头缝滋滋往外冒,冒着腾腾热气。
退路被彻底切死了!
小野寺信站在谷底正中央的大石头上,看着堵死的谷口,浑身冷汗湿透了内衣。
两千多名关东军主力被死死装进了一个长不过一里、宽不过两百米的石瓮里头!
四周全是七八十度陡峭的黑色玄武岩绝壁,光溜溜的,挂满了冰棱子。
“不要慌!帝国的勇士不要慌!”
小野寺信拔出军刀,在头顶上疯狂乱舞,歇斯底里地嘶吼。
“架设九二步兵炮!仰角打到最大!对准两边山头轰击!”
几十个炮手手忙脚乱地从大车上解下炮架子,拼命转动高低机。
但炮管子摇到头,最大仰角也只有七十多度。
而两侧的山头高耸入云,几乎垂直立在他们头顶正上方!
“报告将军!仰角不够!炮弹打出去全得砸在自家头顶的岩壁上啊!”
炮兵中队长跪在泥地里,带着哭腔哀嚎。
小野寺信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退了两步,坐倒在冰凉的石头上。
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跌落,刀尖插在烂泥里。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这分明是一口天然的大石棺材!
而在头顶两百米高的狼窝梁悬崖边上。
安德烈正带着几十个系统工兵,像一群疯子一样在卡车阵里穿梭。
“拉钢丝绳!把那层该死的红铁皮全给我扯下来!”
安德烈挥舞着大铁锤,一锤子砸掉了一个假水罐的固定铁销子。
哗啦!
二十辆卡车两边的红漆铁皮水罐侧板,同时顺着滑轨重重砸落在地!
伪装被彻底撕开。
二十台威武沉重的苏制十六联装火箭发射架,昂首指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长达四米的导轨上,早已装填好了圆滚滚的一百三十二毫米高爆火箭弹。
三百二十枚带尾翼的黑色弹头,在晨光里泛着幽暗冰冷的死光。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发射药气味,浓烈得让人喉咙发紧。
老油条从卡车后斗底下爬出来,手里抓着两把电发火线。
他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火箭弹,两只脚抖得快站不住了。
“局……局长,真全打下去啊?这三百二十颗大家伙砸进谷里,石头都能炼成铁水啊!”
顾藏锋踩着厚底军靴走上前,伸手在冰冷的弹体上摸了一把。
指尖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他顺手把嘴里的雪茄屁股碾死在挡泥板上。
“炼成铁水不好吗?省得老子费事刨坑埋他们了。”
顾藏锋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正在检查点火线路的安德烈。
“安德烈,线路都测通了没有?”
安德烈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高高举起一个带着红色开关的电发火控制盒。
“报告长官!全车联动电缆测试完毕!”
安德烈用生硬的中国话狂热地吼叫,两只蓝眼珠子瞪得溜圆。
“二十台发射车并联成功!只要按下一号主开关,四秒钟内,全部打空!”
雷战把冲锋枪背在身后,两只手捂着耳朵,凑到顾藏锋跟前扯着嗓门喊。
“局长!谷底下的小鬼子开始拿轻机枪往崖壁上盲射了!子弹全打在半山腰呢!”
顾藏锋走到悬崖最边沿的一块突岩上,低头俯视着下头蚂蚁一样乱转的黄点子。
山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貂大衣猎猎作响。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副深色的防强光风镜,慢条斯理地戴在脸上。
“盲射?他们这是临死前给自己打锣鼓点呢。”
顾藏锋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全场几十个系统兵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整条狼窝梁死寂得只剩下狂风的怒吼。
安德烈的手指头已经死死压在了红色起爆电钮的正上方,两眼充血。
“长官!所有发射架仰角四十五度锁定完毕!”
安德烈咬着后槽牙,在风雪里大声吼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火?请下达最终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