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手里的铁扳手当啷一声砸在油腻的泥地上。
那截铁把子在水泥地面上跳了两下,溅起几星发黑的柴油沫子。
他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连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都变粗了。
“喀……喀秋莎?!长官!您说的是苏联人的BM-13秘密武器?!”
安德烈一把抓起脖子上搭着的烂汗巾,使劲擦了把满脸的络腮胡子。
“斯大林的管风琴!那东西在东线战场上能把整座阵地撕成碎铁皮!”
顾藏锋没搭腔,只是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咬了咬指甲缝里的死肉。
刺啦一声,他扯掉一块倒刺,疼得嘴角咧了咧,随手把碎皮啐在地上。
“管他叫管风琴还是吹喇叭,能杀鬼子就是好玩意儿。”
顾藏锋抬脚把地上的扳手踢开两米远,靴底子在油泥地上擦了擦。
“雷战,叫一排二排把西跨院那个大防空库的铁门全拉开,动作轻点。”
雷战在后槽牙上狠狠咬了一下,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抬手抓了抓裤裆,两只脚在厚厚的雪泥靴子里踩了踩。
“得咧!早就把烂席子全抱走了,里头空得能跑马!”
顾藏锋闭上眼,后背靠在一辆九七式坦克的冰凉铁皮上头。
意识沉进脑海深处,那个泛着绿幽幽暗光的虚拟面板啪的一下弹开。
三亿一千万点功勋值的大底子,在右上角闪烁着一长串让人眼晕的零。
光标飞快滑过重炮区,狠狠戳在了那个画着红星标记的车载火箭炮图标上。
【苏制BM-13型‘喀秋莎’自行火箭炮,配吉斯六轮重型越野底盘。】
【标准十六联装滑轨发射架,发射一百三十二毫米高爆杀伤火箭弹。】
“单价功勋值:一百二十万点,九折特权生效,折后一百零八万点。”
“配套标准弹药基数:每车配盲目覆盖弹药箱五套,合计火箭弹三百二十发。”
顾藏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食指在那个红色的兑换按钮上猛戳了下去。
“二十门!满编!给老子全要现货!”
【叮!扣除宿主功勋值两千一百六十万点!】
【特别附带高爆破片引信五千枚,正在进行空间重力投送……】
脑仁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蜂鸣,震得顾藏锋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西跨院那座巨大的地下仓库里头,突然卷起一阵呼呼的干冷阴风。
原本漆黑一片的坑道深处,爆开一团团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
嗡——!
沉重冰冷的机械砸地声接连不断地炸响,震得头顶的水泥天花板簌簌掉灰沫子。
二十辆散发着刺鼻墨绿色油漆味的重型卡车,整整齐齐码成了两道钢铁长龙。
车头是粗犷方正的苏制铁皮驾驶舱,挡风玻璃外头焊着防飞石的铁丝网罩。
车斗后头高高昂起的,是十六条泛着森冷钢光的平行滑轨发射架。
空气里瞬间被新鲜的硫磺味、冷机油味,还有防锈黄油的腥气彻底填满了。
老油条从门边上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些斜指天花板的铁轨道。
他吓得腿一软,两只手死死抠着门框上的烂木头,嘴唇发乌。
“娘……娘诶……这车后头背着的是些啥玩意儿啊?瞧着跟一排排晾衣裳的铁架子似的。”
“晾衣裳?晾你的寿衣还差不多。”
顾藏锋睁开眼,大步流星跨进了仓库大门。
他踩着地上的铁屑碎渣,伸手在一辆卡车的后轮挡泥板上拍了拍,铁皮梆梆作响。
安德烈像个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扑上去,两只手颤抖着摸过发射架上的粗齿条。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滑轨上,鼻涕眼泪蹭了一铁轨,狂热地用德语自言自语。
“真的!全是真的!电击发线路完好!仰角手轮带着黄油润滑!”
安德烈猛地转过头,眼眶子通红地冲着顾藏锋大吼大叫。
“长官!二十门!一轮齐射就是三百二十发大口径火箭弹!”
“只要四秒钟!整整一座山头连石头带树木,全要被烧成通红的熔岩!”
雷战从车斗后头扯下一张油纸,里头露出一枚胳膊粗的黑色火箭弹。
弹头是尖锥形的,弹体后头带着四片斜切的稳定尾翼,足有一米多长。
他拿大拇指在弹体上刮了刮,蹭了一手黄褐色的防锈蜡。
“局长,这大家伙一颗得有多沉?比小鬼子的九二步兵炮弹大出两圈去啊!”
顾藏锋走上前,从雷战手里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火箭弹,手臂上的肌肉猛地一绷。
“四十二公斤,里头填了整整五公斤梯恩梯烈性炸药。”
他把炮弹随手扔在草垫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响。
“这一发砸进小鬼子的步兵堆里,方圆五十米之内,连块巴掌大的整人皮都找不着。”
老油条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牙齿打着战,小声嘀咕着。
“好是好……可局长,这东西个头太扎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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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油条指着那高高翘起的长滑轨,愁得直挠头皮。
“二十辆大卡车,后头背着这么长一排铁架子,从广安门大摇大摆开出去?”
“城门口的日本宪兵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杀人的重家伙!”
屋里几个人顿时全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顾藏锋身上。
丰台大桥那边已经被控制住了,但从广安门分局开到门头沟,少说得穿过半个南城。
街面上全是日本人的暗哨,还有小野寺信派下来的战时督查队。
这么大的目标,只要有一辆车被日本人看出了破绽,整盘大棋就全砸了。
雷战皱着眉头,伸手在自己长满胡茬的下巴上狠狠搓了一把。
“要不……咱拿大车店那种运稻草的厚毡布蒙上?”
“蒙个屁,此地无银三百两,小鬼子一刺刀戳进去就得露馅。”
顾藏锋拉开卡车的车门,一屁股坐上了驾驶座那硬邦邦的弹簧皮垫子。
他从仪表盘底下摸出半盒受潮的纸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划了根火柴点上,青蓝色的烟雾在驾驶室逼仄的空间里缓缓散开。
顾藏锋透过脏兮兮的挡风玻璃,盯着前头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滑轨,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又刁又滑,透着一股让老油条后背发毛的市井损劲儿。
“雷战,老子前儿个让你去市政公所领的那批旧铁皮红漆大圆桶,放哪儿了?”
雷战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回道:“在后院猪圈后头堆着呢,一共三十多个,全生了锈。”
“去,把安德烈手底下的二十个汽修工全叫起来。”
顾藏锋把烟屁股按在生锈的铁皮仪表盘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推开车门跳下地,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语气轻飘飘的。
“把那排滑轨给我放平了焊在底盘大梁上头。”
“外头用那批红铁桶切开拼成大圆罐子,严严实实罩起来,车头挂上‘北平市政公所’的牌子。”
老油条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局……局长,您把这大杀器伪装成大铁罐子……打算跟小鬼子说这是啥玩意儿啊?”
顾藏锋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大皮卡车门,冷笑连连。
“说啥?你就跟巡逻队的小鬼子说,这是广安门警局自费采购的‘高压消防洒水车’,谁敢揭盖子看,老子拿水龙头呲他一脸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