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安全屋的厚防爆钢门后头,柴油灯冒着一股子黑黑的煤油烟子。 墙根底下摆着个掉漆的红铁桶,里头插着几根抽完的烟屁股。
顾藏锋两只脚搭在破木箱子上,鞋底上沾着的烂泥已经风干成了硬块。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发酸的脚脖子上狠命抓了两把。 隔着粗布袜子,抓下来几小团黑乎乎的泥垢丸子。
“电报发利索了没?” 顾藏锋抬起眼皮,眼角那圈眼屎被他顺手抹在手背上。 雷战光着膀子从外头钻进来,手里捏着张潮乎乎的红纸条。
“发了,天津老林那边回了话,连说了三声‘好’。” 雷战把纸条往油腻的桌上一扔,端起桌上的冷茶壶,嘴对着壶嘴咕咚灌了一气。
几片发烂的茶叶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挂在他黑硬的胡子茬上。
“老林说,津门三个地下中转站,全按您的路子挂了樱花商社的暗牌。” “大车店、粮栈、油坊,连带着海河上的二十条木帆船,全通了气。”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手在怀里摸索着。
他摸出个油纸包,里头包着半个冷透了的油炸羊肉烧饼。 低头咬了一大口,干硬的面皮在嘴里嚼得咯吱乱响。 “通了气算个球,关键是得看这帮孙子听不听使唤。”
老油条蹲在墙角里头,手里噼里啪啦拨拉着一把磨得溜光的算盘。 算盘珠子上全是油腻子,缺了三个档位,用烂铁丝缠着。
“局长……没成想这半个月下来,光是平津铁道线上扣下的过路头钱,就有这个数!”
老油条把算盘翻过来,脏兮兮的食指比了个弯弯的八字。 “八十万现大洋!还不算那两千箱杂牌军装和洋布!” 他激动的嘴唇直哆嗦,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跟着一抖一抖的。
“光是南苑兵营换防的日本兵,被咱扣下来的硬皮带就有八百条!” “加藤少佐那老鬼子今天一早还发了密电,问咱能不能再给他匀两百根皮带送去换汽油!”
顾藏锋嘴里嚼着面渣子,斜着眼瞅着老油条。
“匀个屁,告诉加藤,想要皮带拿两卡车优质炮钢来换。” 他拍了拍裤裆上的碎饼屑,站起身,骨头节噼里啪啦响了一圈。
“咱手底下这一百多里地,现在是连只麻雀飞过去,肚子里都得查查带没带违禁面粉。”
苏梦薇从后头的暗室里掀帘子走出来,怀里抱着个皮箱子。 她鼻尖上蹭了点灰,头发用一根旧木簪子胡乱挽着。 “局长,这是六国饭店和天津商会刚送来的暗账。”
苏梦薇把箱子往桌上一顿,铁搭扣咔哒弹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红木信封,全是用火漆封着口的日伪大员名帖。
“天津水警的山本大佐,后勤部的加藤,铁道司令部的小林……”
苏梦薇拿细长的手指头在信封上一个一个点过去,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三十八个日军佐官,全在樱花商社的暗股里领了红利。”
“现在的平津铁路线,只要挂着咱们分局的绿三角旗,日本宪兵查都不敢查一眼。”
顾藏锋伸手抓过那把名帖,在手里扇了扇风,扇出一股子铜臭气。 他顺手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上的油渍,扔在脚边的炭火盆里。
火苗子呼的一下窜起来,把那个日本大佐的名字烧成了焦炭。
“这帮东洋矮子,平日里把天皇挂嘴边,真见了大洋,叫爹比谁都利索。” 顾藏锋冷笑着,拉开门栓,迈步走出了安全屋。
风雪小了大半,铅灰色的天光从云缝里透下来几道惨白的光柱。
丰台大桥横跨在永定河上,黑洞洞的钢架子像条趴在冻土里的死龙。 两座水泥浇筑的双层碉堡楼分立在桥头两端,八十八毫米炮管隐在水箱里,直直指着远方。
铁轨延伸的方向,每隔两里地就竖着个挂了防暴警灯的木岗楼。
十几个穿着厚呢子警服、头戴德式钢盔的系统兵正端着冲锋枪巡道。 枪口下头挂着明晃晃的刺刀,靴子踩在道渣上,踢踏作响。
在这片兵荒马乱的华北平原上,整条铁路竟然透着一股子森严得令人窒息的秩序。
顾藏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水泥桥墩,脑门子里的系统面板突然猛地一震。 嗡——! 连续几声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动静,在他脑海里回荡开来。
【叮!第三卷‘华北交通线’核心战役目标达成!】 【区域掌控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完成对平津主干铁道与港口内线绝对控制!】
【结算阶段性战果:累计劫掠敌伪军资折合功勋值一千二百万点!】
【当前可用功勋值总额:三亿一千万点!】 【叮!第四级商城重工业装备库解锁完毕,下一阶段科技权限开启:重型车载火箭炮及师团级工兵要塞体系已上线!】
顾藏锋眯着眼,嘴角扯出一抹凶狠的快意。
重型火箭炮! 那可是能把整个山头连皮带骨全给洗一遍的真理! 有了这底牌,在这片地界上,谁想掀桌子,老子就直接拿大口径管子往他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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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战从后头小跑着跟上来,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冷窝头。 “局长,桥下的工兵连刚才来报,从丰台到黄村的暗线电话全铺完了。”
“只要咱们这边摇把子一转,十个道口、三个大站,半分钟内就能全线切死断电。”
“干得不错。”顾藏锋回过身,拍了拍雷战肩膀上的泥灰。 “让弟兄们把警服里头的防弹板插紧了,这两天消停不了。”
雷战咬了一口窝头,有些含糊地问:“局长,小鬼子刚吃了瘪,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顾藏锋抬头看了看北平城内城的方向,城墙黑压压的一片,像个大棺材板子。 “朝香宫正彦在天津卫猫了三天没动静,武田那老小子缩在医院里装死。”
“这帮畜生要是真认了栽,母猪都能上树。”
话音还没落稳当,铁路桥北边的铁道便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马蹄声。 踏踏踏!踏踏踏! 一匹浑身冒着白汽的枣红马踩着烂泥冰水,一路狂奔过来。
马背上的骑手穿着伪警察制服,帽子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头发被冷风吹得像个鸡窝。 “顾局长!顾总长!出大事了!”
骑手还没到跟前,整个人就从马鞍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摔在泥浆里。
老油条几步跑过去,把那满脸是泥的巡警一把提溜起来。 “嚎什么丧?!舌头捋直了再放屁!”
那巡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边上全是白沫子,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关东军司令部红戳的调兵令。
“华北方面军……小野寺信少将……刚下达了全境剿匪决战令!” 巡警带着哭腔大喊,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藏锋几步跨上前,一把夺过那张纸,两眼飞快地扫过上头的墨字。
纸面上印着日军大本营最新的最高作战企图—— ‘华北铁道线物资虽受阻,然治安表面清平,着令小野寺信少将总揽全权,发动作战代号‘铁壁合围’之春季大扫荡!’
‘驻平津守备部队、关东军混成旅团、伪治安混成师共计五万人,即刻开拔!’
而在调兵令的最下头,赫然写着一道针对广安门分局的毒辣密令:
‘着令城防总长顾藏锋,率所属全体防暴警队及铁路巡检大队,作为前锋开路先锋,限三日内进驻大行山一线充当围剿尖兵!’
苏梦薇和雷战凑上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全白了。
“五万人大扫荡……还要咱们当开路先锋去打八路军?” 雷战两只手捏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都红了。
“局长,小鬼子这是要把咱们手底下的人当炮灰,往根据地的地雷阵上填啊!”
顾藏锋两只手捏着那张薄纸,目光死死钉在调兵令末尾小野寺信的名字上。 他嘴里的雪茄火光猛地一亮,随后反手将那张调兵令按在了面前滚烫的柴油机排气管上。
纸页瞬间被烫焦,呼的一声燃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黑灰在寒风中四散翻飞。 顾藏锋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刮骨钢刀。 “拿老子当炮灰?小野寺信这老不死的,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
老油条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咽了口唾沫问:“局长……那咱们这支拉着重炮的防暴队,去还是不去?”
顾藏锋慢慢转过身,看着铁道大桥两头那两座黑沉沉的水泥地堡,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去!怎么不去?小野寺信既然求着老子带队进山,那老子就带着新出的重型火箭炮去山里给他搭个戏台,他敢把脖子伸过来,老子就亲手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