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那句话落了地,值班室里半天没人敢接茬。
屋当中的铁炉子滋啦一声响,几点红火星子崩在黑煤块上。
老油条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子上一上一下滑动。
他手里攥着擦鼻涕的脏手绢,上头黄一块黑一块的。
“局长……真拿炮管子伸出去啊?那……那不成直接反了天了?”
“反天?天塌了老子个子高,老子顶着。”
顾藏锋从嘴唇上扯下一小片干裂的死皮,连带着拔起一点红血丝。
他随手把死皮抹在粗呢子大衣的袖口上,闭上眼缓了口气。
就在这一嗓子吼完的当口,脑仁子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那动静清脆得很,跟铁匠铺里新打的钢条落水一样,透着股凉意。
那串绿色的倒计时,在他脑海正当中,啪的一下跳成了几个零。
【四级商城建造分支刷新完毕,特别防御工程拓展包已就位。】
【检测到宿主拥有华北战略要冲控制权,自动解锁二战顶级野战防御体系模组。】
顾藏锋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心思全沉进了脑海里。
这回刷出来的一大排蓝框框,看得他手心里直冒热汗。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门重炮或者几辆铁坦克的零碎买卖。
排在最前头的,是一整套黑灰色的预制装甲地堡构件。
“齐格菲防线标准型,模块化重型混凝土机枪暗堡,含防坍塌内衬钢板。”
“大西洋壁垒重装防空指挥塔,预制高标号水泥构件,内置气压防毒通道。”
“双联装八八毫米炮台防爆穹顶,配三十毫米均质防弹钢板,抗重磅航弹直接命中。”
顾藏锋心里头狠狠哆嗦了一下。
这玩意儿在脑海里的三维图纸上看着,跟个扒了皮的大铁王八没两样。
墙体厚度足足有两米多,里头还夹着两层大拇指粗的螺纹钢筋网。
别说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就算拿战舰主炮来轰,顶多崩掉外头一层白皮。
“局长?您发什么愣呢?”
雷战伸手在顾藏锋眼前晃了晃,黑脸膛上沾着烟灰,眉头拧得死紧。
顾藏锋猛地睁开眼,从嘴里抠出一截咬烂的火柴棍,啐在地上。
“发愣?老子在琢磨怎么给小鬼子挖坟。”
他抬腿踢了踢安德烈的皮靴头子,皮面上蹭着机油,油亮油亮的。
“安德烈,你他娘的在德国老家的时候,修过地堡没有?”
安德烈嘴里还塞着那半个冷硬的驴肉火烧,噎得直翻白眼。
他使劲捶了两下胸口,就着茶缸子里的冷姜汤咕咚灌了一大口。
“修……修过!长官,我在托特组织干过两年工兵营长!”
安德烈蓝眼珠子瞪得溜圆,连胡子茬都在抖动。
“德国西部的防御地带,全是那种双层钢筋混凝土装甲堡,坚固得很!”
“那就成。”顾藏锋在桌子底下搓了搓发麻的手指头。
“老子从德国洋行暗线里,搞到了这套现成的预制水泥壳子!”
“连带着防爆钢板和炮位底座,全在大车店后头藏着呢!”
苏梦薇刚把算盘收进抽屉,听见这话,手猛地停住了。
“局长,预制构件?那东西少说得几十吨重,怎么拉到丰台去?”
“用火车拉啊,铁道现在归谁管?归老子管!”
顾藏锋站起身,拍了拍裤裆上的褶子,大马金刀地立在破地图前面。
“老油条,去车站把中村三郎叫过来,让他给我批三列平板车皮。”
“就说是城防司令部的抢险石料,今晚十一点前必须挂到丰台岔线上。”
老油条苦着脸,抬手抓了抓头皮,指甲缝里抠下一层头皮屑。
“局长,这运料好说,可丰台车站边上全是关东军的宪兵岗楼。”
“咱们叮咣砸铁、吊装钢板,那么大动静,聋子也听得见啊。”
“听见怎么了?老子让他们听,他们敢吱声?”
顾藏锋嘴角往上一挑,露出嘴里那颗镶了铜皮的歪槽牙。
“你以为老子给加藤和中村送的美金是白送的?”
他转过头,从桌上的破皮箱里抽出一叠红头公文,啪的一声甩在老油条脸上。
公文上印着日军华北方面军后勤部的大印,墨水印子还没彻底干透呢。
“这是军需部特批的‘铁道沿线防暴应急避难所’工程令!”
顾藏锋冷笑连连,唾沫星子喷在纸页上。
“老子在桥头盖的,是给皇军巡道兵防寒避风的‘暖房’!”
“谁敢说这玩意儿是要塞?谁敢质疑,老子当场扣他个延误军机的帽子,扒了他的皮!”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雷战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拿两米厚的水泥疙瘩当暖房?这暖房里头怕不是还能塞进两门大炮去。”
“废话,没炮怎么保暖?炮管子打热了,屋里暖和着呢!”
顾藏锋不再搭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意识重新钻进了系统面板。
他手指头在虚拟光幕上飞快点击,花起功勋值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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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换齐格菲重型复合堡垒两座!配置双联八八毫米炮台基座!”
【叮!指令确认,扣除功勋值四百万点!】
【预制特种高标号混凝土模块已下达后备空间,附带快速硬化粘结剂!】
“再给老子配三个互锁型机枪暗堡,连带着地下弹药库预制管道!”
【叮!扣除功勋值两百五十万点,九折特权生效,实扣两百二十五万点!】
连串的数字在脑海里飞快划扣,顾藏锋心头那股憋屈劲儿彻底散了个干净。
有钱,有粮,有重型火力。
在丰台铁路桥那两个桥头堡一扎下去,京津铁路线的大动脉就彻底成了死扣。
不管是关东军要南下,还是大本营要运物资,脖子全卡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安德烈在旁边搓着粗糙的大手,满脸全是狂热的焦躁。
“长官,那八八毫米防空炮的基座,今晚真能安上去?”
“不仅要安上去,还得在炮位外头套个烂铁皮水箱子的罩子。”
顾藏锋从怀里摸出雪茄,雷战麻溜地凑过来划着火柴。
火苗子窜起老高,把顾藏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对外就说是铁路给水塔的应急水箱,谁敢揭开盖子看,直接一枪托砸碎门牙。”
苏梦薇把桌上的散乱文件收拢整齐,低声提醒了一句。
“局长,军统那边今天早上来电报,问那两卡车子弹的情分怎么算。”
“戴老板在重庆发了密令,想让北平站协助调查丰台特种专列的走势呢。”
顾藏锋吐出一口灰蓝色的烟柱,冷哼了一声。
“老戴也是个属皮猴子的,闻见荤腥就想伸手。”
他甩了甩大衣下摆,神色冷冰冰的。
“回电告诉郑耀先,丰台这趟水深得很,军统的人要是敢来瞎掺和,踩响了老子的地雷,可别怪老子不念同袍之情。”
正说着话,外头值班室那部老旧的手摇电话机,突然疯了一样叮铃铃乱响起来。
铜铃铛撞击的声音急促刺耳,在夜风里听着格外渗人。
老油条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铁听筒。
“喂?!广安门分局!哪个……哎哟!中村太君?!”
老油条脸色变了变,捂着话筒扭过头,额头上青筋直跳。
“局长!铁道调度室的电话!中村少佐亲自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藏锋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头立刻传来中村少佐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
“顾……顾爷!出变故了!大变故啊!”
顾藏锋皱紧了眉头,对着话筒骂道:“嚎什么丧!关东军的专列翻沟里了?!”
“不是翻沟里了!”
中村在电话那头呼哧呼哧喘粗气,背景音里全是纷乱的电报机敲击声。
“大本营那列运送德国蔡司瞄准具和重炮图纸的专列,在廊坊外头蒸汽机轴承抱死了!”
中村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趴在话筒上咬耳朵。
“原定明晚子时到丰台,现在车坏在半道上,整整推迟了五个小时!”
顾藏锋握着铁听筒的手指节猛地发白,眼底深处精光暴涨。
推迟五个小时?
这意味着子时进站的专列,得拖到后半夜三点多甚至天亮前才能挪进丰台!
“中村,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五个小时里头,丰台站的铁道防务谁在管?”
顾藏锋对着话筒低吼,声音里透着股择人而噬的狠劲。
中村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把顾藏锋心头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打得粉碎。
“回……回顾爷的话,关东军在丰台的宪兵队全被调去廊坊抢修机车了,现在整个丰台车站连个日本鬼影子都没有,小野寺将军刚下了手令,命令您的城防防暴队……全面接管丰台桥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