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听着武田嘴里喷出来的药腥气,后脖颈子缩了缩。
他没急着点头,反倒拿手在脖子后头那层肥肉上使劲抠了抠。
指甲缝里抠出一小块暗红色的干血痂,顺手弹进了脚边的烂白菜堆里。
“大佐,您老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下官按说不该推辞。”
顾藏锋斜眼打量着武田那张泛青的干巴脸,吸溜了一下鼻涕。
“不过这差事……听着烫手啊。”
武田拄着拐杖,两只干枯的手掌在木把手上压得指节发白。
“烫手?关东军司令部亲自盯着的车,油水大得很。”
“油水大,那也得有命花不是?”
顾藏锋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烟沫子的黄痰,踩了一脚踩散。
“那是德国造的重炮图纸,蔡司的瞄准镜,都是顶天的稀罕物件。”
他扯了扯歪在胸口的勋章别针,铁条子把呢子衣服划破了个口子。
“军统那帮不要命的,还有妙峰山的土匪,闻着味儿就得扑上来。”
“下官手底下就这么几十条人枪,去了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武田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扯着沙哑的嗓子笑骂。
“顾桑,你少在我面前哭穷,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干瘦的手伸出来,在顾藏锋胸口的肥肉上捣了一拳。
“前门东站那两百桶航油,折算的美钞你塞了我的兜,你敢说你自个儿没留下一半?”
“哎哟大佐!这话可不能乱讲!”
顾藏锋像是被开水烫了脚一样,当场跳脚喊冤。
“那油料下官全给换成了防暴队的防毒面具和粗麻绳!”
“下官对大日本帝国一片赤诚,心窝子掏出来都是红的!”
他一把扯过大衣兜,露出里头那张皱巴巴的收条,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但兄弟们出来卖命,图的是混口饱饭。”
“大佐要是想让防暴队顶在丰台站前头挡子弹……得加钱!”
武田被他这副市井小人的无赖相气笑了,胸口的伤口扯得直抽凉气。
“咳咳……八嘎,贪婪,你是我见过最贪婪的巡警。”
武田从副官手里拿过支票本,哆哆嗦嗦在拐杖把手上垫着签了张条子。
“这是军需部特批的五万特别津贴,先给你支一半,办好了车皮,另一半少不了你的。”
顾藏锋两根手指头快得像铁钳子,嗖的一声把条子夹进了袖口里。
他脸上的冤屈瞬间变成了堆满横肉的谄笑,腰杆子顺势弯下了三寸。
“得咧!大佐您就瞧好儿吧!”
顾藏锋啪的一声立正,把挂歪的勋章拍得乱晃。
“不辛苦,都是为了皇军效力嘛!”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去你娘的皇军,老子是为了手里的大洋!
武田叹了口气,在两个日本宪兵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挪回了救护车。
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烂白菜帮子,带起一串黑泥,突突冒着臭烟开远了。
车影刚拐过广安门大街的岔口,顾藏锋脸上的笑就彻底撂了下来。
“呸,老不死的扣扣搜搜,五万块打发要饭的呢。”
顾藏锋把袖口里的支票拽出来,借着天光瞅了瞅,随手甩给迎上来的苏梦薇。
“拿去换成现大洋,全买成炸药和生石灰堆库里。”
雷战光着膀子从猪圈旁边走过来,身上一股子刺鼻的馊泔水味。
“局长,老鬼子真走了?”
“走了,留下一颗大雷,明晚上丰台站接车。”
顾藏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脚底板冻得直发麻。
“进屋说,这外头快把老子冻成冰棍了。”
分局后头那间窄小的的值班室里,铁炉子烧得通红。
几双湿漉漉的军靴倒扣在炉子边上烤着,冒出酸臭的脚汗气。
安德烈蹲在墙角,手里正拿砂纸磨着一根冲锋枪的撞针。
那德国佬长着一脸大胡子,嘴里咬着半根冷硬的驴肉火烧,吃得直掉渣。
“长官,刚才我在排气口听见了,蔡司瞄准具?”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蓝眼珠子里直冒绿光,连火烧都忘了嚼。
“如果是克虏伯兵工厂给大口径重炮配的精密光学测距镜,那可是好东西!”
“废话,不好东西能让关东军眼珠子发红?”
顾藏锋走到炉子前头,伸出两只粗糙发红的大手使劲烘着。
“明晚子时进丰台站,挂着两个满编护卫排,全是关东军的铁王八。”
老油条从门后头端来个带茶垢的大口碗,里头泡着浓浓的苦丁茶。
顾藏锋接过来,嘴唇贴着碗边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咂嘴。
“老油条,丰台站那边的货栈,咱们能插进手去不能?”
老油条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回局长的话,丰台站大是大,但那地界是个筛子,两头通着铁轨。”
“北平站的军统特务整天在那边盯梢,南边还有二十九军留下的旧巡道工。”
“只要车皮一进站,少说有七八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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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薇把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钉子上,手里捏着铅笔,走到桌边的小地图跟前。
“局长,武田把指挥权交给您,明摆着是想借刀杀人。”
“朝香宫正彦在天津卫盯着,关东军在丰台看着,咱们要是直接动手抢,那就是明火执仗的造反。”
苏梦薇指尖在丰台铁路桥的位置画了个圈。
“一旦图纸丢了,不管是算在军统头上还是土匪头上,您这个现场指挥官都脱不了干系。”
顾藏锋吐出一片茶叶沫子,神色阴沉沉的。
“抢?谁说老子要抢了?”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窗户边上,隔着油腻的窗户纸往外看。
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天黑得像扣了个大黑铁锅。
“抢来的东西守不住,那不叫本事。”
顾藏锋揉了揉酸痛的后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老子是要把丰台到前门这二十里地,全变成咱自己的自留地。”
雷战把冲锋枪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碗晃了晃。
“局长,您的意思是……把关东军给圈里头打?”
“圈里头打算什么,老子要在铁路大桥边上,光明正大盖房子!”
顾藏锋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泛黄地图上。
“以防暴警察巡道为由头,在丰台铁道大桥两头,给我钉下两颗死钉子。”
屋里几个人全都愣住了,安德烈连手里的砂纸都停了下来。
“在铁路桥旁边……盖房子?”
安德烈皱着眉头,用生硬的中国话嘀咕着。
“长官,那地方是开阔地,鬼子的轰炸机一扫一个准,盖砖房顶个屁用啊!”
顾藏锋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犬齿。
他刚才在脑子里扫了一眼脑海里那个闪烁的系统提示框。
那两亿功勋值的大底子,加上少将头衔的权限,系统商城正在疯狂跳动着绿色的倒计时。
还有不到十分钟,第四级商城的附属防御建造模块就要正式刷新了。
“谁他娘的跟你说老子要盖砖房了?”
顾藏锋抓起桌上冰凉的茶壶,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得打了个激灵。
“老子要盖的,是连重磅航弹砸下来都只能崩个白印子的铁疙瘩!”
他转头盯着满脸迷糊的雷战,语气粗粝得像磨刀石刮铁皮。
“雷战,明天一早,带上五十个泥瓦匠,带上五百袋洋灰,去丰台桥头给我把地基挖开。”
雷战抓了抓后脑勺,有些犯难地咕哝着。
“局长,小鬼子铁道警备队又不是瞎子,真看着咱们在桥头挖大坑,他们能干?”
顾藏锋冷哼了一声,把手里那个掉了瓷的破茶碗狠狠砸在桌上。
“不干?加藤少佐刚拿了老子的美金,中村少佐刚分了老子的金条!”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蛮横的匪气,咬着牙根发狠。
“他们拿了老子的烫手银子,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当看门狗!”
“工地上挂城防总部的黄旗子,谁敢上前呲牙,直接拿水管子抽他大嘴巴子!”
安德烈从地上站起来,把枪栓拉得咔咔乱响,眼里全是狂热。
“长官,那地底下的重型迫击炮,要不要先运两门过去埋在桥墩底下?”
“急个球,好饭不怕晚。”
顾藏锋在心里默数着脑海里的倒计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滴答,滴答。
脑海深处猛地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锁动静,震得他神情大振。
老油条在旁边缩着脖子,大着胆子凑上来问了一句。
“局长,咱们在铁道边上大兴土木,万一朝香宫正彦那帮皇室宪兵问起来,咱们拿什么话搪塞过去?”
顾藏锋转过脸,目光像两把磨得飞快的杀猪刀,森然冷笑。
“问起来?你就告诉那帮东京来的小鬼子,广安门分局为了给皇军巡道,特意自费盖两座‘警用防风保暖安全屋’,他们要是嫌不够大,老子连炮管子都顺着窗户伸出来给他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