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安门外的青石板主干道上,寒风卷着碎雪打着旋儿。
路中央横着三排缠满带刺铁丝的拒马,沙袋垒成了半人高的掩体。
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正对着大道中央,几个戴着德式钢盔的警卫端枪肃立。
一阵杂乱沉重的军靴踏步声从街道拐角处传来。
日军第百三十三联队的驻防中队,正顶着风雪朝南苑方向开进。
一百五十多个日本步兵冻得缩着脖子,土黄色的军大衣上满是泥水。
中队长田中大尉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洋马,手里握着马鞭,满脸晦气。
刚走到广安门哨卡跟前,刺耳的铜哨声骤然撕裂了长街的宁静。
雷战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系统防暴警察,猛地跨步上前,直接横枪拦路。
“站住!例行防暴检查,全体熄火停步!”
雷战手里的突击步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眼神冰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刺刀。
田中大尉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气得鼻孔直冒粗气。
“八嘎呀路!瞎了你们的狗眼!”
田中拔出指挥刀,刀尖直直指着雷战的鼻尖,咆哮如雷。
“我们是华北驻屯军正规部队!奉命开赴南苑换防,谁给你们的胆子阻拦皇军?!”
“我给的,田中大尉有意见?”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沙袋掩体后面飘了出来。
顾藏锋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身上披着那件显眼的黑貂大衣,迈着四方步走上前。
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手里打着厚重的黑缎油纸伞,排场大得吓人。
田中大尉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勒紧了缰绳。
北平城防联合总长顾藏锋,现在可是整个平津防区最不能惹的阎王爷。
“顾总长!军情紧急,我们中队有司令部的特别行军路条!”
田中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盖章通行单,递了过去。
顾藏锋两根手指夹过路条,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了大衣兜里。
“路条管用,还要城防警察干什么?”
顾藏锋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慢悠悠地抬起眼皮,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
“朝香宫正彦殿下签发的防暴特许令,全平津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他向前踏出半步,冷笑连连,声音拔高了半个声调。
“近藤少佐刚殉国,苏联特种兵在四郊乱窜,谁知道你们队伍里有没有藏着间谍?!”
田中大尉被这顶天大的帽子扣得脑仁生疼,气得嘴角直哆嗦。
“荒谬!荒谬至极!我手底下全是大日本帝国的忠勇武士!”
“武士怎么了?武士就不怕被收买?”
顾藏锋根本不听他辩解,反手一挥茶缸,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搜身!”
老油条立刻带着几十个如狼似虎的伪警扑了上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几十年的土匪。
“报告局长!搜出军用牛肉罐头一百五十箱!疑似被投毒,全部扣押化验!”
老油条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两箱罐头已经麻溜地被搬上了警车车斗。
“报告局长!搜出崭新羊毛军毯八十条!带有鼠疫跳蚤嫌疑,扣押消毒!”
几个日本兵急红了眼,刚想伸手去夺回自己的行军毯。
雷战直接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枪托狠狠砸在领头日本兵的下巴上!
鲜血迸溅,那日本兵惨叫一声倒在泥地里,牙齿崩飞了两颗。
“反了!你们这是抢劫!这是土匪行径!”田中大尉气得浑身发抖,指挥刀疯狂乱舞。
顾藏锋吐出一口白气,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如秃鹫般阴鸷。
“田中大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一步步逼近马头,冷笑着从怀里摸出加藤少佐的后勤批条,在田中眼前晃了晃。
“这是军需部加藤长官亲笔签的卫生检疫公文,你敢违抗后勤部指令?”
“要是因为你的部队携带细菌引发大瘟疫,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田中大尉死死盯着那张盖着红印的批条,呼吸堵在胸口,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在等级森严的日军内部,违抗后勤部和皇室联合特令,那是真要上军事法庭的!
就在田中自认倒霉,准备下令队伍赶紧通过的时候。
老油条那贼溜溜的目光,突然盯上了日本兵腰间系着的一圈牛皮带。
“报告局长!大发现!有重大安全隐患!”
老油条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几十个日本兵的腰部,扯开嗓子嚎叫。
“这批士兵腰间的军用皮带结实得很,长度普遍超标!”
顾藏锋眉毛一挑,假模假样地凑上前摸了摸一把牛皮带的成色。
那是关东军配发的高级硬质黄牛皮带,皮质厚实,金属扣锃亮。
“哟,还真是,这要是情绪失控,挂在营房梁上就是现成的上吊绳啊。”
顾藏锋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替日本人的生命担忧。
“根据帝国紧急治安防暴条例第七条,严禁驻防军人携带超规格自戕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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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田中大尉,语气慈悲得如同一尊活菩萨。
“为了防止帝国勇士因为思乡或者战时抑郁自杀,所有皮带,必须留下一半!”
“纳尼?!”田中大尉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扯紧马缰,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解下皮带?!没有皮带,大日本帝国的士兵怎么提裤子行军?!”
“那是你们的事,可以用麻绳凑合嘛。”
顾藏锋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把茶缸递给身后的警卫,脸色一板。
“防暴队,动手!一个排留左边,一个排留右边,谁敢反抗,就地按暴乱击毙!”
哗啦啦!
几十个警卫直接拔出锋利的军用剪刀和皮带扣扳手,如狼似虎地冲进日军队列。
惨叫声、咒骂声在街道上乱成了一团。
一个鬼子兵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腰带不肯放手,被两个警卫一脚踹翻,咔嚓一声把皮带强行解走。
不到五分钟,七十多根油光发亮的高级牛皮带被整整齐齐码进了警车后备箱。
大马路上,顿时出现了一幕空前绝后的奇景。
一百五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虽然手里还端着三八大盖。
但每个人的另一只手,都死死提着自己松垮垮的宽大军裤,狼狈得像一群叫花子。
风雪一吹,几个没提紧的士兵裤子当场滑落到膝盖上,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冻得青紫直打哆嗦。
两旁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老百姓和巡警,憋笑憋得满地打滚。
堂堂大日本皇军,在华北平原上横行霸道,今天竟然被人当街扒了裤腰带!
田中大尉坐在马背上,脸色黑得像锅底,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藏锋……你……你等着!我一定要去司令部告你!”
“告去吧,加藤少佐正等着这批皮带拿去给战车包履带呢,慢走不送啊!”
顾藏锋大笑着挥手,看着这群一手端枪、一手提着裤子的日本步兵一瘸一拐地挪出城门。
老油条蹲在警车边上,乐颠颠地数着战利品,嘴巴笑得快合不拢了。
“局长,七十五根纯牛皮带,一百五十箱牛肉,这过路费收得太痛快了!”
雷战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局长,您这一手,比直接拿机枪扫他们还解气。”
顾藏锋收敛了笑容,把手里的烟头碾灭在雪地里,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这些皮带和棉毛制品,只要转手扔进黑市,就能换回成吨的铁轨钢材。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在风雪中呼啸而来,猛地在哨卡前刹停。
铁道调度官中村三郎满头大汗地从车上跌滚下来,连大衣扣子都系错了。
“顾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中村扑到顾藏锋跟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红头电报,声音抖得像筛糠。
顾藏锋眉头微挑:“慌什么?铁轨又断了?”
中村咽了口唾沫,指着天津卫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恐惧。
“大本营铁道监察特使带着关东军督察队,已经坐着专列冲破了廊坊关卡!”
中村擦着冷汗,气喘吁吁地吐出一句让整条街空气骤降的大雷。
“特使扬言,平津铁路是帝国的战略生命线,绝不容许伪警染指半步!”
顾藏锋听到这话,嘴角不仅没有下沉,反而咧开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配枪,眼神里透出野兽般的狂放。
“绝不容许伪警染指?”
顾藏锋转头看着被风雪笼罩的京津铁路线,一字一顿地问道。
“中村,你回去告诉那位关东军特使,在老子的地盘上,没有老子的签字,连日本天皇的专列来了,也得给老子在铁轨上停着,他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