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两辆满载军火的道奇卡车早已驶入茫茫黑夜。
林雁秋双手死死抱着那台冰冷沉重的金属箱子,指尖冻得发青,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后备箱里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台微型手摇发电机,散发着崭新的机油味。
“老林,发什么呆呢?赶紧把这几件大家伙弄走。”
顾藏锋拉开吉普车门,拍了拍皮靴上的积雪,笑得满脸不在乎。
“你那破茶楼后院底下,要是没地方藏,老子让防暴队给你送出城。”
林雁秋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激动。
“不用,德记茶楼后头有专门的地窖,天亮前就能送上太行山。”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火种同志,根据地首长刚才下达的七天死命令,你……”
顾藏锋摆了摆手,把半截雪茄塞进嘴里,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瘫痪小鬼子的交通大动脉?这事儿老子天天都在干。”
他拉动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林雁秋眨了眨眼。
“回去告诉首长,把麻袋准备好,七天之内,老子让关东军连一粒大米都运不进关!”
吉普车咆哮着调转车头,红蓝警灯闪烁着,迅速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官道尽头。
三个小时后,太行山深处的八路军前沿指挥部。
这是一间由天然溶洞改建的报务室,岩壁上渗着冰冷的露珠。
十几名战士围在一盏如豆的桐油灯旁,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一台修修补补了上百次的老式苏制发报机。
电线用黑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几个电子管已经烧得发黑,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报务员秦淑芬趴在桌上,两只眼睛哭得像熟透的桃子。
“政委……真空管全烧了,电阻也熔断了……”
秦淑芬吸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空白的发报纸上。
“延安那边呼叫了三次,咱们连一个确认信号都发不出去,这台电台彻底报废了。”
身披粗布旧棉袄的纵队政委狠狠跺了跺脚,脚下的枯草被踩得稀烂。
“各团主力已经开拔到了铁道线外围,正等着总部的最后作战指令!”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嗓音干哑得像吞了把砂子。
“没有电台,几万人的大兵团协同作战,不就成了一群瞎子打群架吗?!”
就在整个溶洞陷入死一般绝望的关口,厚重的破棉门帘被猛地掀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科精锐战士,踩着厚厚的积雪,抬着一口刷着防锈漆的军绿色铁箱大步跨了进来。
“报告政委!北平特科绝密专递!火种同志加急送达!”
带队的战士满脸通红,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白气,军大衣上挂满了冰溜子。
政委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火种同志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两名战士动作利索地撬开铁扣,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里面垫着厚厚的防震天鹅绒,三台全金属外壳、散发着冷冽光泽的崭新电台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箱盖内侧甚至镶嵌着一套做工精细的纯铜手摇发电机,还有两盒密封极佳的备用电子元件。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秦淑芬猛地止住了抽泣,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长凳上跳了起来。
她连手上的泪水都没顾得上擦,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铁箱跟前。
“这……这是美德最新款的跳频超短波发报机?!”
秦淑芬颤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甚至不敢轻易触碰那冰凉光滑的机壳。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狂热。
“自带双频段抗干扰天线,功率达到了八十瓦!而且配了全套微型发电机!”
政委一把抓住秦淑芬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淑芬!这玩意儿真能用?能联络上延安吗?!”
“能!何止是延安!”
秦淑芬用力擦掉脸颊上的泪痕,眼眶泛红,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台机器哪怕隔着上千公里的大山,信号也清晰得像在隔壁屋说话!”
她顾不上冻得生疼的双手,熟练地接通天线插口,拉开手摇发电机的旋钮。
“快!帮我摇发电机!通电测试!”
两名年轻战士立刻挽起袖子,发了疯一样摇动发电机手柄。
嗡——!
电台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瞬间亮起,温暖而耀眼的光芒驱散了溶洞里的阴霾。
秦淑芬戴上崭新的降噪耳机,指尖飞快地在纯铜电键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冰冷的溶洞里回荡,宛如最动听的战鼓。
仅仅过了半分钟,耳机里便传来了一阵毫无杂音的清脆回音!
那是延安中央军委电讯总台那特有的回复呼号!
信号强劲稳定,哪怕敌人的大功率侦测车就在山脚下,也休想截获这跳频加密的电波!
“通了!政委!完全联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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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芬一把扯下耳机,扑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那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
“信号极度稳定!中央的作战命令立刻就能下达各团!”
政委两腿一软,狠狠扶住了身旁的石壁,眼眶早已湿润一片。
他摘下头上的八角帽,朝着北平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语气哽咽而坚定。
“火种同志……在敌人的心脏里,硬生生给全军撕开了一道天堑啊!”
第二天上午,北平城内,樱花商社二楼茶室。
屋里燃着上等的檀香,茶水在紫砂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顾藏锋穿着一身笔挺的便服,懒洋洋地斜靠在软榻上。
铁道调度官中村少佐和陆军后勤处长加藤少佐,正毕恭毕敬地坐在下首。
两人身边的矮桌上,各摆着一盒刚送来的极品雪茄和一张厚厚的花旗银行存折。
“顾桑,您刚才说的计划……真的不会引起大本营的怀疑吗?”
加藤少佐咽了口唾沫,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担忧交织的光芒。
顾藏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市井商人的油滑笑意。
“怀疑?大本营现在自顾不暇,谁有闲心管前线的列车晚点?”
他指了指窗外的铁道线,身子前倾,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霸气。
“近藤沙织殉国,苏联特种部队在城外虎视眈眈,这可是朝香宫殿下亲口定下的案子。”
“为了防止暴徒在沿线安放炸药,咱们城防部和铁道部搞一次全线大排查,合情合理吧?”
中村少佐连连点头,眼神谄媚:“合理!万分合理!谁敢说不合理,就是通敌!”
顾藏锋敲了敲桌子,眼神骤然冰冷如铁。
“从今天中午开始,凡是开往华南和关外的军列,不管是运军火还是运棉粮。”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两个日本军官眼前晃了晃,字字带刀。
“每一列车,必须在平津各站原地停靠四十八小时以上,进行‘深度防爆勘验’!”
加藤少佐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十八小时?那前线两个师团的补给线可就彻底断了啊!”
“断了就断了,关咱们发财什么事?”
顾藏锋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两根金条,啪的一声拍在加藤的胸口上。
“凡是在检查中‘发现安全隐患’的车皮,物资就地扣押百分之三十,作为咱们商社的劳务费,懂了吗?”
两个日本军官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被金条的耀眼光芒吞噬殆尽。
既能立功排查安全隐患,又能合法扣留军粮中饱私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哈依!全凭顾总长吩咐!我们这就去签发全线戒严令!”
两人刚站起身准备告退,茶室厚重的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汗的日军传令兵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关东军大印的加急军报。
“报……报告各位长官!关东军南下第一物资专列已经驶入通州路段!”
传令兵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车上押运的是关东军司令部直属的特级冬装与重炮炮弹,押运官山下大佐声称十万火急,拒绝在平津各站停靠接受任何安检!”
加藤和中村的脸色顿时一变,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软榻上的顾藏锋。
顾藏锋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
他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机,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讨论踩死一只蚂蚁。
“拒绝安检?还十万火急?”
顾藏锋放下茶碗,转头看着门外站得笔挺的雷战,淡淡地吩咐道。
“去告诉咱们广安门分局的拆迁队,把铁轨上的螺丝给我拧松三排。”
他偏过头,看着吓得目瞪口呆的传令兵,咧嘴一笑。
“既然山下太君赶着去投胎,那咱们就送他去见天照大神,你觉得这安排妥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