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哪家?那还用问吗?”
顾藏锋把染血的绷带在脑门上打了个死结。
他斜着眼睛看了雷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妙峰山黑风寨的那帮土匪,抢了老子几次货,早该换人了。”
他伸手在吉普车的排气管上抹了一把黑灰,直接抹在自己脸上。
“老油条,给你自己胳膊上也拉个口子,别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老油条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犯嘀咕。
但他不敢耽搁,咬着牙拿小刀在棉袄袖子上划拉了一道大口子。
顺手抓起一把泥土,往伤口上狠狠一按,疼得他龇牙咧嘴。
“局长,您看我这造型合格不?像不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顾藏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当年讨饭的精气神了,出发!”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城南的夜空。
四辆黑色警车打着刺眼的雪种大灯,警笛声撕心裂肺。
轮胎在结冰的石板路上疯狂打滑,一路横冲直撞。
此时的特高课城南分站,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把胡同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周围停满了军用卡车,探照灯把焦黑的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小野寺信铁青着脸站在院子里,脚下的皮靴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瓦。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大烟膏的恶臭。
松井石根正蹲在一具无头尸体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将军阁下,死者确认是佐佐木少佐,被人用大口径土铳近距离轰碎了脑袋。”
松井石根捏着白手套,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据点里的三十名帝国卫士,全部玉碎,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小野寺信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烧焦的木柱上。
“八嘎呀路!在皇军眼皮底下行凶,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松井石根站起身,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的弹痕。
“现场虽然留下了土匪的黑话和鸟枪弹丸,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指着墙上的几道深深弹痕,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些土匪的枪法太准了,几乎枪枪致命,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砰的一声闷响!
打头的那辆警车竟然失控,车头直接撞在日军的路障沙袋上,水箱冒出滚滚白烟。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只见顾藏锋头上缠着渗血的白绷带,警服被撕扯成了布条,满脸血污泥灰。
他手里拎着一把打空了弹匣的驳壳枪,跌跌撞撞地滚下车来。
“太君!佐佐木太君呢?!下官救驾来迟了啊!”
顾藏锋声泪俱下,一瘸一拐地扑向废墟大门,哭喊声那叫一个凄厉。
身后的几十个伪警也是个个挂彩,有的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日本宪兵刚想举枪阻拦,顾藏锋一把推开枪管,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一脚踩在烂泥坑里,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连泥都顾不上擦,硬生生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小野寺信的皮靴前。
“将军阁下!下官有罪啊!”
顾藏锋死死抱住小野寺信的小腿,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日军将官裤腿上。
“下官接到您的电话,立刻带着防暴队抄近路赶过来!”
小野寺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满身血迹、狼狈不堪的顾藏锋。
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做不得假,顾藏锋额头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顾桑,你怎么伤成这副模样?”小野寺信的眉头微微松动了几分。
顾藏锋捶胸顿足,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回将军的话!我们在经过琉璃厂附近时,遭遇了黑风寨土匪的疯狂伏击!”
他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衣领,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皮肉。
“那帮土匪早有预谋,用土炸药炸翻了我们两辆巡逻车!”
“弟兄们拼死血战,击毙了十几个暴徒,好不容易才杀开一条血路赶过来啊!”
雷战适时地跨前一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将缴获的两把生锈土铳举过头顶。
“将军明鉴!这是我们从伏击圈击毙的土匪身上搜出来的!”
“黑风寨的二当家亲自带队,扬言要把城南的皇军据点洗劫一空!”
老油条也在后面跟着干嚎:“局长为了抢救太君,差点被土雷炸死在车里啊!”
松井石根冷笑一声,快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顾藏锋。
“顾局长,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吧?”
松井石根眯着那双倒三角眼,声音像毒蛇一样冰冷。
“我们在城南的分站刚出事,你就在琉璃厂遇到了土匪?”
“而且据我所知,黑风寨的土匪向来只在城外劫道,怎么敢摸进城里大开杀戒?”
顾藏锋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极其委屈又愤怒的神色。
“松井副课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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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藏锋腾地一下站起身,虽然身子摇摇晃晃,但眼神却瞪得像铜铃。
“老子带着弟兄们拿命在给皇军开路,你居然怀疑老子同谋?!”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甩在地上。
“我顾藏锋自打穿上这身皮,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天日可见!”
“你如果觉得我通敌,现在就拔枪毙了我!免得寒了全城皇协弟兄的心!”
顾藏锋这番撒泼打滚式的硬刚,瞬间把松井石根给架住了。
周围的宪兵和伪警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尴尬到了冰点。
松井石根脸色一沉:“顾藏锋,你少在这里演戏,你的伤口……”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废墟上骤然炸响。
松井石根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白手套摔在地上,脸上赫然印着五个鲜红的指印。
打人的不是顾藏锋,而是脸色铁青的小野寺信。
“八嘎呀路!你这个只会推卸责任的蠢货!”
小野寺信指着松井石根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顾桑为了帝国的安全,流血流汗,甚至差点搭上性命!”
“而你呢?佐佐木少佐殉国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特高课卫队又在哪里?!”
小野寺信的声音在寒风中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军威。
松井石根捂着肿胀的脸颊,双眼喷火,却只能咬着牙深深鞠躬。
“哈依!属下知错!”
小野寺信转过身,亲自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顾藏锋,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动容。
“顾桑,你受苦了!帝国的军人,不会忘记你的忠诚!”
顾藏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将军体谅下官,下官就是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
他趁热打铁,咬牙切齿地指着满地的废墟。
“将军,黑风寨这帮亡命之徒,抢了军资,杀了少佐,罪该万死!”
“请将军立刻下达剿匪令,下官愿带城防部队,荡平妙峰山!”
小野寺信赞许地点了点头,大声下令。
“传我的命令,即日起封锁四门,全城戒严!”
“城内的一切治安搜捕,由城防联合总长顾藏锋全权负责,任何部门不得干涉!”
他说着,拍了拍顾藏锋的肩膀,语气凝重。
“佐佐木带回来的绝密档案被抢,大本营震怒,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个交代!”
顾藏锋立正敬礼,大声吼道:“哈依!人在案在,绝不辜负将军重托!”
演完这一出大戏,顾藏锋在雷战和老油条的搀扶下,步履维艰地坐回了警车后座。
车窗摇上的那一瞬间,顾藏锋脸上的痛苦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顺手扯掉头上的绷带,抓起一块手帕,把脸上的血污抹了个干干净净。
“局长,您刚才那演技,真是神了!”老油条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狂拍马屁。
雷战也是咧嘴直笑:“松井那老小子挨了一巴掌,脸都绿了,看着真解气!”
顾藏锋靠在真皮靠背上,点了根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口。
“这叫政治,多学着点吧你们。”
他吐出一口青烟,冷笑一声:“妙峰山的黑风寨,这次算是替咱们背圆了这个黑锅。”
警车在黎明的晨曦中穿过街道,朝着广安门分局的方向驶去。
就在车子快要开进警局大门的时候,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的苏梦薇突然回过头来。
她的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特急电报。
“局长,同仁医院那边刚刚传来最高级别的密电。”
苏梦薇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盯着后座上的顾藏锋。
“武田大佐抢救过来了,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顾藏锋弹烟灰的手猛地一顿,眉头微微皱起:“这老鬼子命这么硬?”
苏梦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电报里说,大佐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着您的名字,点名要您立刻去病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