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藏锋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头,抬起右脚把靴底子上的烂泥在马刺上蹭了蹭。
“残暴十倍?老总那是没见过后世的机械化大军平推。”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粗白汽,伸手在嘴边抹了一把发咸的唾沫星子。
“回去给彭老总和聂司令带个话,就说北平的大门早就敞开了,请主力部队进城喝茶吧!”
八路军传令兵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敬了个礼,翻身上马呼啸着往西直门狂奔而去。
不到半个钟头的工夫,南大营外头的官道上,突然响起了漫山遍野的草鞋踏雪声。
整整三个团的八路军野战主力,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单军装,迎着晨风大步开了进来。
队伍最前头,八路军独立第一师师长陈铁抹着脸上的煤灰,手里拎着一杆老套筒。
陈铁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麻绳草鞋,大脚趾头冻得青紫,在外头露着。
可当他刚拐过南大营的牌楼,看清校场上的那片钢铁巨兽时。
陈铁手里的老套筒啪嗒一声掉在了雪泥坑里,整个人像被生铁钉子给钉在了原地!
“嘶——!!”
跟在后头的几千名八路军战士齐刷刷倒抽了一大口凉气,脚步猛地全刹住了。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望不到头的黑色装甲阵列,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三十辆六十八吨重的虎王战车排成了两道钢铁巨墙,高耸的防盾上泛着森冷的乌光。
八十辆四号坦克和六十门自走重炮在两侧展开,八十八毫米的长身管平直如林。
而在正当中,那辆短粗得像个大铁水桶的突击虎战车,正散发着刺鼻的硝烟焦味。
更让八路军战士眼珠子发直的,是那上万名端着冲锋枪的黑衣“巡警”。
清一色的德式M35钢盔压在眉骨上,黑呢子长大氅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每个士兵胸前挎着崭新的STG44突击步枪,正三五成群蹲在履带旁边吃着冒热气的牛肉罐头。
陈铁狠狠掐了一把自个儿的大腿根,疼得直倒抽冷气。
“教导员……你拿耳刮子抽我两下,看看我是不是冻出白日梦来了?!”
陈铁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指着那辆趴在地上的庞然大物,嗓门破成了破锣。
“那……那是坦克?!哪家战车长得跟双层小洋楼一样高?!”
“那炮管子……那粗度能塞进去一个大水缸啊!!”
顾藏锋踩着厚底大头皮鞋慢悠悠晃过来,手里抓着个缺了角的粗瓷碗。
碗里头盛着几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块,他拿筷子挑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陈师长,大冷天的,吃两块牛肉暖和暖和身子。”
顾藏锋把大瓷碗递过去,含糊不清地打了个饱嗝。
陈铁低头瞅着满碗的牛肉,又抬头看着顾藏锋肩膀上扛着的城防总长将星。
他喉结上下翻滚了四五次,咽下一大口唾沫,两只手在粗布军装上使劲搓了搓。
“你……你就是延安最高密电里的‘火种’同志?!”
陈铁声音发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一把抓住顾藏锋沾满油污的袖口。
“火种同志……你……你管这叫地方警局的防暴大队?!”
陈铁指着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巨型炮膛,急赤白脸地大喊大叫。
“这火炮的口径比苏联老大哥在哈尔滨运的重炮还要粗上两圈!”
“你这火力配置……连德国陆军的王牌装甲师都赶不上!这太不符合常理了!这根本就不科学啊!!”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白烟,慢条斯理地从牙缝里剔出一根牛肉丝。
“科学?陈师长,在老子的地盘上,老子的炮管子粗,老子就是科学。”
顾藏锋把空碗往身后的老油条怀里一塞,顺手在大氅上抹了抹手油。
“鬼子拿毒气弹、拿航空炸弹想把老百姓炸平的时候,他跟你讲科学了吗?”
陈铁被这句混不吝的话噎得直翻白眼,但看着满地的战车,心头全是狂热的振奋。
身后的几千名八路军战士早就看得哈喇子流了半尺长,围在坦克旁边摸个不停。
一个老红军战士蹲在虎王坦克的履带旁边,用粗糙的老茧手摸着那厚厚的钢板,眼泪吧嗒吧嗒掉。
“好铁啊……真是好钢啊!咱们要是早有这种大铁牛,当年过草地何至于死那么多弟兄啊!”
老油条抱着几个大木箱子颠儿颠儿跑过来,大声招呼着。
“八路军的兄弟们!别光顾着看大车!局长交代了,热牛肉罐头和白面大馒头管够!”
“人人都有份!吃饱了咱们去铁狮子胡同抓日本大将去!”
八路军战士们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成箱成箱的罐头被分发下去,整个校场一片欢腾。
雷战从打头的那辆吉普车里大步跨下来,手里拎着一柄沾满泥浆的将官佩刀。
他快步冲到顾藏锋跟前,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眼神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局长!铁狮子胡同那边出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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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战抬手指着前门内大街的方向,扯破嗓子大声汇报。
“一辆挂着特大白旗的日本军用轿车,正顺着西长安街往咱们这边慢腾腾开过来了!”
顾藏锋眼皮挑了挑,嘴角挂上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讽。
“白旗?冈村宁次没被炸碎在地下室里头?”
“不是冈村宁次,那老杂毛早被上万发高爆弹活活震死在地窖里了。”
苏梦薇穿着黑色皮风衣从通讯车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一张刚翻译出的绝密急电。
“是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田边盛武中将,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大佐参谋!”
苏梦薇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快步走到顾藏锋跟前。
“田边盛武用明码电报向全平津宣布,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全员丧失战斗力。”
“他代表在平津的最后两万名日本守军,正式请求向顾藏锋总指挥……递交无条件投降书!”
陈铁在旁边听到这几个字,手里的老套筒险些再次掉在雪泥地里。
他两只眼珠子瞪得像牛铃铛,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无条件投降……侵华日军的大本营……在北平投降了?!”
顾藏锋迎着漫天飞雪,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
一辆插着白旗的黑色日本丰田轿车,在无数黑衣精兵的冰冷注视下,战战兢兢停在了校场前头。
车门被颤颤巍巍推开,田边盛武中将面如死灰地走下车,手里高高托着一份染血的降书。
雷战哗啦一声拉开冲锋枪枪栓,恶狠狠地上前一步,大声问道。
“局长!小鬼子中将捧着降书跪在辕门外头了,咱们……到底受不受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