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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蔷薇:王妃她涅盘定山 / 第 68 章

第111章 庄子上

寒石庄子,终年阴冷。

地处西郊荒山夹缝之间,四面皆是光秃秃的荒坡,高墙耸立,铁丝网缠绕,冷风不分昼夜地在空旷泥地上呼啸盘旋。这里没有精致屋舍,没有锦衣玉食,只有泥泞、寒风、破败茅草屋,以及一张张麻木刻薄的下人面孔。

自打那日被婆子粗鲁拖拽离开侯府,沈清柔便彻底坠入了人间炼狱。

萧玦手下的暗卫严守此地,规矩森严,不近人情。庄子管事是一位面色黝黑、不苟言笑的中年婆子,姓王,行事狠辣,最是厌恶娇生惯养、眼高手低的富贵小姐。上头早有吩咐,不必优待,不必留情,只需严加管束,磨平她一身傲骨。

初到庄子那日,王婆子便亲手收走了沈清柔身上最后一件像样的衣物。

华贵襦裙被粗暴剥下,扔入脏污柴房,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发硬的灰布麻衣。布料扎人粗糙,边角磨得皮肤发红刺痛,袖口短窄,露出纤细却早已布满淤青的手腕。脚下没有软底绣鞋,只有一双厚重破旧的粗布草鞋,踩在冰冷泥地里,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四肢百骸。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日日香膏润肤的侯府嫡女,如今连一件干净柔软的衣裳都不配拥有。

“从今日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王婆子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刻薄冰冷,没有半分怜悯,“挑水、劈柴、扫地、喂猪,庄子里的粗活,你样样都要做。一日两餐,糠菜粗粮,能吃就吃,不吃便饿着。”

“记住,在这里,你不是侯府二小姐,你只是一个戴罪囚徒。没人会惯着你的娇贵毛病。”

冰冷直白的话语,狠狠碾碎沈清柔最后一丝侥幸。

起初几日,沈清柔根本无法适应这般苦楚。

往日里保养得细腻白皙的手掌,不过几日,便被粗糙扁担磨出通红血泡,干裂破皮,血水混着泥土黏在掌心,又疼又痒。纤细的肩头被扁担压出青紫压痕,每一次挑水,骨头都像是要被生生压断。

劈柴之时,笨拙的手法时常让木柴碎屑划伤手背,细小血口密密麻麻,狼狈不堪。

最难熬的是吃食。

每日两餐,只有干涩难咽的糠饼,夹杂着细碎泥沙,嚼起来硌得牙床生疼。搭配一碗寡淡无味的野菜清汤,汤水浑浊,毫无油气。往日锦衣玉食、山珍海味的嫡女,如今只能强忍恶心,吞咽着连牲畜都嫌弃的粗劣食物。

夜里居住的茅草屋四处漏风,被褥潮湿发硬,满是霉味。寒冬夜风穿缝而入,冻得她蜷缩成团,整夜瑟瑟发抖,难以入眠。

短短数日,沈清柔迅速消瘦下去。

面色蜡黄干枯,眼底布满青黑,散乱的枯黄发丝随意挽起,身上常年带着尘土与草屑的异味。曾经明艳动人、矜贵高傲的嫡女,如今形容枯槁、满身狼狈,连庄子里最低等的杂役下人都不如。

杂役们见她落魄,无人敬畏,反倒时常暗中嘲讽、排挤。打水故意抢占清水井口,劈柴故意留给坚硬粗木,处处刁难,肆意践踏她残存的尊严。

落差滔天,苦楚难忍。

沈清柔心中恨意疯长,怨念丛生。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落得这般凄惨境地,更不甘心沈清辞安然无恙、风光依旧。

她固执地认为,这一切苦难都不属于自己,她本该身居高位、锦衣加身,是沈清辞抢走了她的一切,是旁人将她推入深渊。

强烈的执念与求生欲,让她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她暗中观察庄子排布,摸清守卫换班时辰,留意高墙薄弱之处。趁着一个雨夜,天色暗沉,暴雨冲刷大地,掩盖踪迹声响,她咬着牙,冒着瓢泼大雨,拼命攀爬西侧矮墙。

雨水冰冷刺骨,打湿厚重麻衣,布料贴身沉重,拖累动作。泥泞湿滑的墙面让她数次滑落,手掌、膝盖蹭破皮肉,沾满泥水与血污,剧痛钻心。

可她全然不顾,眼中只有逃生的执念。

可惜,这座庄子本就是萧玦的暗囚之地,防卫森严,暗藏暗哨。她刚爬上墙头,还未等翻身跳下,暗处两名黑衣守卫便骤然现身,大手一伸,直接将她粗暴拽下高墙。

重重摔落在泥泞泥地之中,冰冷泥水瞬间浸透全身,刺骨寒意几乎冻僵她的血肉。

逃跑败露,毫无悬念。

王婆子闻讯赶来,面色阴沉可怖,眼底没有一丝情面。

“不知好歹的东西!”王婆子冷声呵斥,语气狠厉,“上头好生看管留你性命,你反倒敢私自逃跑?不守规矩,便要受罚!”

沈清柔浑身泥泞,狼狈趴在泥水里,发丝黏在惨白脸上,浑身颤抖,慌忙哭喊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我这一次!”

可求饶在此处,最为廉价无用。

王婆子素来铁石心肠,当即下令,将她拖拽至院中刑柱,当众行刑***板。

厚重木板狠狠落下,一声又一声,沉闷刺耳。

皮肉开裂,剧痛蔓延,钻心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沈清柔死死咬住牙关,起初还能强忍,数板过后,便再也撑不住,凄厉哭嚎,泪水混着泥水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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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金尊玉贵、连磕碰一下都会被众人呵护的嫡女,如今光着下身,在冰冷庭院之中受刑,被下人冷眼围观,尊严被碾碎得一干二净。

二十板子落下,她屁股血肉模糊,鲜血浸透破旧麻衣,染红身下泥泞土地。她浑身脱力,瘫软在地,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皮肉之苦并未让她反省悔过,反倒让她心中阴暗愈发扭曲。

沈清柔趴在潮湿茅草堆上,伤口火辣辣刺痛,浑身发冷,眼底恨意疯狂滋生。她清楚硬闯逃跑绝无可能,便动起了歪心思。

她观察到庄子男管事性情温和,面相敦厚,待人尚且柔和。于是她故技重施,拿出往日勾引赵武的手段,妄图以色诱人,迷惑管事,借对方之手逃出牢笼。

这日午后,她刻意洗净脸上泥污,勉强梳理散乱发丝,趁着四下无人,拦住巡查的男管事。

她刻意压低嗓音,语气柔弱娇媚,眼眶泛红,楚楚可怜:“管事大人,我自知从前有错,如今已知悔改。求您可怜可怜我,放我离开此地,往后我愿倾尽所有报答您,哪怕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

说话间,她故意抬手,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一片苍白肌肤,眉眼含情,刻意卖弄身姿,极尽谄媚勾引。

男管事为人正直,恪守本分,见状瞬间面色僵硬,连忙后退避开,满脸尴尬不适。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走来的王婆子尽收眼底。

王婆子眉头死死皱紧,眼底满是嫌恶与鄙夷。她最痛恨这种不知廉耻、花枝招展的女子,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清柔的手腕,力道凶狠,疼得她脸色发白。

“好一个不知羞耻的浪荡东西!”王婆子厉声怒骂,声音尖锐刺耳,“身为戴罪之人,不知安分守己,反倒妄图魅惑管事,败坏庄子风气!看来方才的责罚,还是太轻了!”

话音落下,王婆子毫不留情,抬手便狠狠扇在沈清柔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院落,力道十足。沈清柔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颊迅速红肿发烫,耳鸣阵阵,头晕眼花。

“我没有!我不是!”沈清柔慌忙辩解,声音颤抖微弱。

“还敢狡辩?”王婆子眼神愈发刻薄,下令身旁杂役,“把她拖下去,再加十板子!罚她今夜不许吃饭,好好反省何为廉耻,何为规矩!”

杂役上前,粗鲁拖拽,毫不怜惜。

又是一顿责罚,皮肉再添新伤。新旧伤口层层叠加,红肿淤青遍布周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剧痛难忍。

夜色沉沉,茅草屋阴冷潮湿。

沈清柔蜷缩在冰冷枯草堆上,浑身伤口火辣辣刺痛,腹中饥饿难耐,脸上巴掌印红肿刺眼。窗外寒风呼啸,屋内霉味刺鼻,没有一丝暖意。

她抬手轻轻触碰红肿脸颊,粗糙的指尖刮过破损皮肉,细微的痛感清晰刺骨。透过破败窗缝,望向漆黑夜空,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手背上。

曾经的她,是永宁侯府高高在上的嫡女,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人人追捧,受尽偏爱。

如今的她,粗布麻衣,糠菜果腹,干最累的活,受最狠的罚,被下人随意欺凌、肆意嘲讽,连庄子里最低等的杂役都不如。

逃亡失败,魅惑不成,尊严尽碎,满身伤痕。

她终于明白,这处寒石庄子,哪里是惩戒之地,分明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笼。

高墙锁死前路,暗卫断绝生机,无人怜悯,无人救赎。

沈清柔死死攥紧冰冷枯草,指甲深陷掌心,眼底恨意偏执疯狂,嘶哑破碎的呢喃,在寂静草屋中缓缓回荡。

“沈清辞……”

“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即便坠入地狱,也要拉着你一同陪葬……”

阴暗潮湿的草屋内,怨念丛生,疯魔不散。

无人知晓这荒僻庄子里,落魄嫡女的偏执恨意仍在滋生。

而此刻的侯府之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清辞静坐窗前,指尖捻着一枚温润棋子,听着影传回的庄子近况。

“逃跑受刑,魅惑被罚?”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本性难移,咎由自取。”

影垂首沉声禀报:“小姐,王婆子看管严格,她此生绝无逃出可能。”

“不必刻意折磨,也不必手下留情。”沈清辞抬眸望向窗外月色,眸光清冷通透,“顺其自然,让她在那片荒芜之地,慢慢耗尽所有执念与荣光。”

最好的报复,从不是一朝一夕的酷刑。

而是让她活着,亲眼看着自己一无所有,看着曾经唾手可得的荣光彻底消散,在无尽悔恨、痛苦、绝望之中,慢慢熬完余生。

夜风轻柔,月色皎洁。

有人坠入泥泞深渊,受尽苦楚;有人立于清风之上,稳步前行。

前路明朗,属于沈清辞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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