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擂台轮番恶斗的喧嚣渐渐平息，白日那场两百回合惊天死斗落幕已久。土忍的尸身早已被波斯门人收走，可青石台面深浅交错的裂痕、层层凝结的暗红血渍，依旧无声诉说着白眉鹰王血战殉身的悲壮。山谷间风势微凉，卷着多日未曾散尽的杀伐戾气，沉沉压在每一个中原武者心头。
波斯副教主当着群雄之面肆意狂笑，携十二宝树王残余高手、剩余星使与七曜卫余众，浩浩荡荡撤下山林。此番连日交锋，他们虽折损巨蟹座星使、金忍、土忍三名战力，却硬生生拼掉中原武林一名顶尖高手，重创明教根基。来去之间张扬跋扈，尽显睥睨中原的狂妄姿态，无人可挡，无人敢拦。
擂台之上，喧嚣尽散，唯余满目苍凉。
张无忌静静跪在血泊之中，双臂死死环抱着殷天正冰冷沉重的身躯。
这场大战已经鏖战数日，一桩桩噩耗接踵而至，江湖局势天翻地覆。
擂台初启之时，海沙帮、昆仑、丐帮诸多好手接连喋血；之后明教锐金旗掌旗使惨死于异域忍者诡刃之下，没过多久，烈火旗掌旗使登台搏命，力战敌寇不幸殒命。今日白眉鹰王强忍年迈疲躯，连斩两大域外高手，鏖战两百回合力竭殉武，以命换命、血染嵩台。
接连折损两大掌旗使、一尊武林巨擘，再加上各派无数弟子死伤，明教从鼎盛锐气骤然跌入谷底。
张无忌眸底通红，往日温润平和的眼底，此刻盛满剧痛、自责与滔天恨意。外公年逾七旬，本可安居静养、安享晚年，却因中原受欺、教众连日惨死，毅然登台浴血死战，最终落得身死擂台的结局。他身为明教教主，执掌万千教众，坐拥九阳神功绝世内力，却眼睁睁看着至亲与麾下悍将接连殒命，无力回护，无力逆转，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割裂，痛得几乎窒息。
韦一笑、黛绮丝立在身侧，面色死寂沉寒，周身气息凛冽悲戚。往日同列高位、共守光明顶的旧友轰然陨落，半生并肩情谊，尽数化作此刻彻骨悲凉。周遭数千明教弟子整齐跪伏擂台之下，无人起身，低低的啜泣声连绵成片，凄怆回荡山谷，闻者心酸。
良久，张无忌敛去眼底泪水，压下翻涌欲裂的心绪，嗓音沙哑却沉稳如铁，沉声排布后事。
教中精锐子弟领命上前，小心翼翼擦拭鹰王满身血污，整理破碎染血的紫衣，将这位一生护教、铁血忠义的老英雄郑重入殓，置放于素白灵柩之中。
他亲自叮嘱护送队伍，务必一路稳妥，日夜兼程，将灵柩安然送返天鹰教，交到殷野王手中，让鹰王归葬故土、魂归故里。
肃穆的送灵队伍缓缓启程，素幡轻垂，步履沉缓，一步步踏出少林山门，载着一代英魂远去。
目睹此景，少林、武当、崆峒、昆仑、华山各大门派的掌门与长老纷纷上前，轻声劝慰张无忌节哀顺变。众人皆由衷叹服殷天正风骨，七旬高龄悍不畏死，血战到底绝不折腰，是当之无愧的武林英雄。
只是再多温言宽慰，也抚不平连日来中原折戟的重创。
数日血战，中原各派弟子死伤无数，中层战力损耗殆尽，顶尖高手接连陨落，正道士气低迷。众人心中皆是沉重无比，简单安抚过后，便各自转身归返院落，默默调息休整，无人再有多余言语。
整片少林古刹，迅速从白日的震天杀伐，陷入一片死寂沉沉的沉郁。
我与听澜、蛊离三人静坐庭院石凳之上，院中烛火轻轻摇曳，树影斑驳错落，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簌簌作响。连日亲身观战，一幕幕生死搏杀、鲜血四溅、英雄陨落的画面深深烙印心底，挥之不去，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听澜望着幽暗远山，眉眼凝着深重忧色，轻声长叹：
“这数日厮杀，实在太过残酷。”
“中原武林底蕴本就不如域外势力庞杂，连日死斗，折损的全是能独当一面的中坚高手，各派弟子更是死伤无数。再这般耗下去，正道战力只会一日弱过一日。”
蛊离素来冷静寡言，此刻神色也不复平素淡然，眸光沉凝望向漆黑天幕，字字冷冽：
“波斯从始至终，都未曾动用真正底牌。”
“陨落的星使、忍者，不过是他们用来消耗我中原战力的弃子炮灰。十二宝树王主力、剩余十二星座使者、余下五名七曜卫，至今完好无损、蓄势待发。”
我缓缓点头，心中忧思翻涌，前路晦暗难明：
“他们打得便是消磨的算盘。以低阶战力换我中坚高手，一点点蚕食正道底气，不急于强攻碾压，却让我们日日失血、步步被动。今日不过是其中一役，往后的擂台对决，必然只会更加惨烈、更加凶险。”
三人默然相对，无人再言。
短暂的安宁之下，藏着即将席卷江湖的滔天风暴。
静坐许久，院外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一袭素衣的芷若缓缓走入院中，身姿纤细，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她自白日战后便寸步不离峨眉居所，全程守在灭绝身侧，劳心劳神，片刻未曾歇息，面色已然憔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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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归来，我即刻起身，开口问道：“怎么样，师太的伤势可有稳住？”
芷若轻轻摇了摇头，眸光黯淡，声音轻柔却满是无奈：
“师父内伤沉疴，脏腑受损严重，丝毫不见好转。如今全凭深厚内力强撑残躯，状态极差。”
她微微蹙眉，道出最让人揪心的变故：
“可师父性情刚烈，心系武林大局、记挂连日的擂台战局。纵然重伤垂危，依旧不肯安心静养，执意明日要亲自前往阵前观战。”
“丁师姐连日操劳峨眉大小事务，日夜守在榻前，费尽口舌苦苦劝阻，却半点拗不过师父的性子。我方才在房中陪了师父许久，软言细语百般劝慰，耗尽心力，才勉强暂时说动她，暂且答应今夜静养，搁置明日赴阵的念头。”
听闻此言，我心头骤然一沉。
灭绝本就是油尽灯枯之态，重伤缠身、命悬一线，根本经不起半分情绪激荡、杀气冲击。明日擂台再战，必然又是生死搏杀、血光漫天，阵前杀伐戾气极重。她若是强行亲临，心神震动、气血翻涌，必然会彻底崩碎残存内腑，绝无生机。
若非芷若尽心苦劝、温柔安抚，今夜便已是大祸临头。
芷若抬眸望向我们三人，眼底忧色愈发浓重，缓缓剖析眼下岌岌可危的江湖局势：
“数日血战，中原已然元气大伤。”
“明教两旗主、一尊法王接连战死，各派精锐弟子伤亡惨重，正道人心浮动、士气溃散。可反观波斯，看似屡有折损，实则根本未动根基。”
“他们真正的顶尖战力尽数潜藏不出，依旧保留着碾压中原的恐怖实力。这般局势对比，明日再战，我们毫无优势可言，只会更加被动。”
晚风拂过庭院，烛火飘摇欲坠，映着几人凝重沉默的面容。
所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今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