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思瑞趴在桌上对着课程表发呆。
明天。
周四。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第一节，数学。第二节，数学。晚课，还是数学。
整整三节数学课。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思琪。思琪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他。
“怎么了？”
思瑞把课程表往她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思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两秒。
“三节。”思瑞说。
思琪点点头：“三节。”
“连着。”
“连着。”
又是两秒沉默。
思瑞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我爱数学。”
思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什么？”
思瑞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表情虔诚得像在祷告：“我说，我爱数学。数学使我快乐。数学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思琪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笔都握不稳了。
“你够了……”
思瑞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不爱吗？”
思琪憋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用一种特别虔诚的语气说：“我爱数学。我非常爱数学。我恨不得每天都是数学课。”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思瑞看着她笑，嘴角也弯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教室里日光灯白惨惨的，照在两个人身上。舒涵从后面探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一脸困惑。
“你俩疯了吧？”
思瑞转过头，表情特别认真：“舒涵，我问你，你爱数学吗？”
舒涵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我爱个鬼。”
思瑞和思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那我们爱。”
舒涵看看思瑞，又看看思琪，最后默默缩回自己的座位，小声嘀咕：“完了，这两人真的疯了。”
第二天，三节数学课如约而至。
第一节，函数。第二节，还是函数。晚课，函数应用题。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讲课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讲到兴奋处还会用手在空中比划。平时思瑞觉得他挺可爱的，但今天——
“这道题，我们来看一下。”老师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已知二次函数……”
思瑞盯着黑板，眼神逐渐涣散。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余光一扫，看见思琪在草稿纸上写字，然后把纸往他这边推了推。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还有两节。
思瑞拿起笔，在下面回：坚持住，同志。
思琪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继续在纸上写：你还能爱吗？
思瑞想了想，回：爱不动了，但可以假装爱。
思琪看着那行字，肩膀又开始抖。她把纸收回去，在上面画了两个小人，都坐在课桌前，头顶冒着烟。
思瑞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
数学老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思瑞，有问题吗？”
思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老师您继续。”
老师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转过身继续板书。
思瑞松了口气，扭头看思琪。思琪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抖。
晚课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思瑞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函数图像，二次的，一次的，反比例的，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思琪走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疲惫。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几步，思琪忽然开口：“思瑞。”
“嗯？”
“我现在特别想说一句话。”
思瑞扭头看她。
思琪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夜空，用一种非常深沉、非常认真的语气说：“我爱数学。”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思瑞也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左一右，在地上交错在一起。
“走吧。”思瑞说，“回家继续爱。”
思琪点点头，跟上去。
走了两步，她又说：“明天是什么课？”
思瑞想了想，忽然愣住。
“怎么了？”思琪问。
思瑞缓缓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明天……好像也是三节数学。”
思琪沉默了。
两秒后。
“我爱数学。”她说。
“我爱数学。”思瑞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笑声在夜色里飘散，飘向星星点点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