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午休时间，教室里趴倒了一片。
思瑞趴在桌上，脸朝下装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隔壁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本来他懒得听，直到一个名字飘进耳朵里。
“哎，你们觉不觉得思琪长得挺好看的？”
思瑞的脊背僵了一下。
另一个男生接话：“确实好看，而且学习那么好，性格也温柔。”
“听说她还没对象呢，你们谁有兴趣？”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起来，笑得贼兮兮的。
思瑞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朝那边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聊得正欢，没注意到他。他盯了两秒，又把头埋回胳膊里，但手指攥紧了校服袖子。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思瑞去接水。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拐角，看见一个隔壁班的男生站在七班后门口，正往里面探头探脑。
思瑞脚步顿了一下，放慢速度走过去。
“找谁？”他问，语气很平淡。
那男生回头看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思琪在吗？”
思瑞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
“不在。”他说。
“啊？”男生愣了一下，“可是我刚才还看见她进去了……”
“可能去办公室了。”思瑞打断他，“有事？”
男生挠挠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她借本书。”
思瑞点点头，没说话，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教室。走到座位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生还站在后门口，正往里面张望。
思瑞坐下来，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后门听见。
那男生又站了两秒，终于走了。
思琪这时候从教室前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作业本。她走到座位坐下，扭头看思瑞：“刚才门口是不是有人找我？”
思瑞低头翻书，语气很随意：“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思琪眨眨眼，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低头开始发作业本。
晚上放学的时候，思瑞和思琪一起往校门口走。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个人放学总是不约而同地走在一起，谁也没说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
走到校门口，思瑞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思琪扭头看他。
思瑞没说话，眼睛看向校门旁边的花坛。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是下午那个在后门探头探脑的隔壁班男生。他看见思琪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思琪同学！”他喊了一声。
思琪愣了一下，看着他走近，有点茫然：“你是……？”
那男生脸微微红，从身后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那个，我是隔壁三班的，我叫……”
“有什么事吗？”思瑞忽然开口，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挡在思琪和那男生之间。
他的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半步的距离让气氛微妙地变了。
男生被他一挡，愣了一下，看看思瑞，又看看他身后的思琪，忽然有点结巴：“我、我就是想给思琪同学……”
“她没空。”思瑞说。
男生愣住了。
思琪在思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思瑞侧过头，微微偏向后方的思琪，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无奈：“你作业不是还没写完吗？”
思琪眨眨眼，更茫然了：“写完了啊，昨晚就……”
“走吧。”思瑞打断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书包带，力度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晚赶不上公交了。”
他侧过身，刚好挡住那男生看向思琪的视线，然后带着思琪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思琪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生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一脸懵。
“思瑞。”她叫他。
“嗯？”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思瑞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找我？”
“不知道。”
思琪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思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思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回答。
思琪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侧着脸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思瑞。”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耳朵红了。”
思瑞的脚步又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一点，把她甩在后面。
思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她小跑几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去。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双人座坐下。思瑞靠窗，思琪坐外面。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思琪忽然侧过头，凑近思瑞，压低声音说：“思瑞。”
思瑞扭头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光。
“刚才那个人，是来给我送情书的吧？”思琪问，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思瑞的表情僵了一下。
思琪看着他的反应，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你把人赶走了。”
思瑞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吗？”
“没有。”
思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思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久到思琪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我的。”
思琪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睁眼。
旁边又没声音了。
她的嘴角悄悄弯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穿过街道，穿过树影，穿过这个普通的周五傍晚。
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好像已经悄悄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