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笑闹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思琪蹲在二楼楼梯拐角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数学练习册，手里攥着笔，头埋得低低的。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校服，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细白的手腕。
她知道逃课不对。但没办法，数学老师布置的那张卷子太难了，昨晚写到十一点还没写完，今天再不交，李老师那边不好交代。体育课反正就是跑圈和自由活动，少上一节……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但耳朵还是竖着，随时听着有没有脚步声靠近。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思琪写了几道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卷子翻到下一页。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从楼下上来。
思琪心里一紧，赶紧把卷子往怀里一塞，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她屏住呼吸，祈祷来人只是路过，不会往这个角落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二楼，停了。
思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无奈：“思琪？”
思琪抬起头，看见思瑞站在楼梯口，正低头看着她。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额头上微微有点汗，看起来像是刚从操场跑过来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思琪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结结巴巴地问，手里的卷子被攥得皱巴巴的。
思瑞没回答，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体育课不去上？”
思琪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作业……作业没写完。”
思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就为这个？”他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思琪抬起头，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你作业写完了？”
思瑞点点头：“写完了啊，昨晚写的。”
思琪被噎住了，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继续盯着卷子，假装要写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看不进去。
思瑞没走。
他就那么蹲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楼梯间安静极了，安静得思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跳得又急又乱。
过了几秒，思瑞忽然站起来。
思琪以为他要走了，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她没抬头，继续盯着卷子，假装在认真思考。
然后她感觉身上一暖。
她低头一看，思瑞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深蓝色的运动服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思琪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思瑞的眼睛。他就站在她面前，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短袖T恤，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你……”思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瑞挠挠头，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那个……你穿这么少，蹲在这儿会冷。”
四月的天气确实还有点凉，尤其是楼梯间这种背阴的地方。思琪之前一直专心写作业，没觉得冷，现在披上他的衣服，才发觉自己的手都冰凉的。
但她现在顾不上冷了。
她只觉得脸烫得厉害，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全都烧起来了。她低下头，盯着身上的外套，手指攥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个……”思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写完了早点回去，别蹲太久。”
思琪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思瑞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楼梯转角。
思琪还是没动。
她就那么蹲着，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慢慢抬起头，把外套拉紧了一点。
外套很大，裹在她身上像一条小毯子，袖子长得把手都盖住了。她把袖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是那种干净的、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思瑞的味道。
思琪的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抱着卷子和外套，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阳光还是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她抿了抿嘴，转身快步下楼。
操场上，体育课还在继续。同学们正在跑圈，思瑞站在队伍里，身上只剩一件短袖，在四月的风里显得有点单薄。
舒涵跑过他身边的时候，扭头看他一眼，奇怪地问：“思瑞，你外套呢？”
思瑞没回头，盯着前方的跑道，淡淡地说：“丢了。”
舒涵愣了一下：“丢了？丢哪儿了？”
思瑞没理她，加快速度往前跑。
舒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操场另一边，思琪悄悄从教学楼后门溜出来，混进女生队伍里。她身上已经穿上了自己的校服，思瑞的外套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塞在书包最底层。
跑圈的时候，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男生队伍那边飘。
思瑞跑在最前面，背挺得直直的，短袖被风吹得鼓起来。
思琪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来。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体育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