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孟家庄就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贴上红对联，挂上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零星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孟浩起了个大早，帮奶奶贴对联、挂灯笼。奶奶踩着凳子够不着，他在下面扶着，笑得直不起腰。
“奶奶，您别晃，我来贴！”
“你够不着！”
“我够得着！”
祖孙俩争了半天，最后还是爷爷搬了梯子来，才把对联贴正。
中午，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夜饭。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孟浩系上围裙，也开始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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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奶奶在灶台前忙活着，孟浩在旁边打下手。
“浩儿，今天做什么菜？”奶奶问。
孟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御厨食谱，翻了翻。
“做一道糖醋鲤鱼吧。”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道菜可不好做，糖醋比例要恰到好处，火候也要准。”
孟浩点点头：“我练过几次了，应该没问题。”
他开始忙活起来。
选了一条肥美的鲤鱼，去鳞去内脏，在鱼身上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然后调糖醋汁，糖醋比例按照食谱上的配比，一点不敢马虎。
奶奶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
“火小一点，别炸糊了。”
“糖醋汁要慢慢倒，边倒边搅。”
孟浩一一照做，额头渗出细汗。
一个时辰后，糖醋鲤鱼出锅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酸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
奶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比奶奶做得还好！”
孟浩笑了。
他又做了几道菜——红烧肉、葱烧鸡块、老鸭汤，都是这几个月在传承之地练熟的。
厨房里香气四溢，飘满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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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年夜饭摆上了桌。
爷爷奶奶坐在上首，孟知仁坐在旁边，孟浩坐在对面。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爷爷端起酒杯，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眶有些红。
“今年，咱们家总算团圆了。”
奶奶抹了抹眼角，笑了：“可不是嘛，浩儿回来了，知仁也回来了。”
孟知仁点点头，端起酒杯：“爹，娘，儿子敬你们一杯。”
孟浩也端起杯，里面是茶水。
一家人碰了杯，开始吃年夜饭。
爷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连连点头。
奶奶尝了一口老鸭汤，赞不绝口。
孟浩紧张地看着父亲，等着他尝那道糖醋鲤鱼。
孟知仁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孟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孟知仁咽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这道菜……你娘最喜欢吃。”
孟浩愣住了。
孟知仁看着那盘糖醋鲤鱼，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她怀着你的时候，天天想吃糖醋鲤鱼。那时候咱们在县城住，我天天给她买。后来她吃不下了，还念叨着，等生完孩子，一定要再吃一顿。”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可惜，没等到。”
饭桌上安静了。
奶奶眼眶红了，爷爷低着头，不说话。
孟浩看着那盘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母亲喜欢吃什么。他只是在食谱上看到这道菜时，觉得应该学。
也许，这就是母子之间的感应吧。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他想，娘，您要是能吃到，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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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年夜饭，孟浩一个人往后山走去。
小潭边，月光如水，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在心里，他默默问自己五个问题。
第一问：丹田被废的那一刻，你可曾想过放弃？
他想起了那个倒在巷子里的夜晚，想起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真气全无时的绝望。他确实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颓废下去。
但他没有。
第二问：若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相信温剑仁吗？
他想起了温剑仁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了他那些耐心的指导。他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他还是会选择相信。因为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温剑仁的选择。
第三问：这一年的苦难，你恨过吗？
他想起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了那些独自流泪的时刻。他恨过，恨温剑仁，恨命运不公。
但现在，他不恨了。
恨，没有用。往前走，才有用。
第四问：你如今走的路，还是当初想走的那条吗？
他想起了当初学武的初衷——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现在，他还在那条路上。
只是走得更稳了。
第五问：新的一年，你可敢继续走下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的潭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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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敢。
他站起身，对着月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年，他要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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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早上，孟浩跟着爷爷去祠堂祭祖。
祠堂里香火缭绕，一排排牌位从地面排到屋顶。最上面那一排，刻着“炼虚境”“化虚境”“合虚境”的字样。
爷爷点了一炷香，递给孟浩。
“给你老祖宗们上炷香。”
孟浩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些牌位，在心里默默发誓：
“列祖列宗在上，晚辈孟浩，得一剑宗传承，不敢忘本，不敢懈怠。新的一年，定当努力修炼，光耀门楣，不负孟家血脉，不负一剑宗重托。”
爷爷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起来吧。”
孟浩站起身，又看了那些牌位一眼。
总有一天，他要让孟家的牌位，再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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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孟浩带着金雕来到村外的山坡上。
孟青菲也来了，站在一旁，看着这只巨大的金雕。
孟浩拍了拍金雕的背。
“小金，新的一年，咱们还要去更多地方。一起。”
金雕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孟浩翻身骑上雕背，又伸手把孟青菲拉上来。孟青菲紧紧抱着他的腰，金雕振翅飞起。
风在耳边呼啸，云雾在身边掠过。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孟青菲看着那些山，轻声说：“真美。”
孟浩点点头。
是啊，真美。
新的一年，他要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走更远的路。
金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远处飞去。
身后，孟家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但孟浩知道，无论他走多远，那里都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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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