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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进京认亲后 / 第 4 章

第一百零五章 欲盖弥彰

崔朗音自赵夫人府上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本以为杨稷应当还未回来,没想到家中仆人正在张罗晚膳,原来是杨稷带着几个傔从早早回来,正在用膳。

崔朗音本想着先将裴玉韶的事情交代清楚,至少先给杨稷透个底,没想到进屋却不见杨稷,崔朗音惊讶道:“这不是杜兄弟、宋兄弟吗?你们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几人都放下手中的筷子,向崔朗音见礼,杜宇笑道:“西凉使团四日后要入京,都军要从殿前司的兄弟里挑人与西凉人宴射,练兵的事情都交给其他人了,都军这几日只带着兄弟们加练弓箭,自然能够早些回来。”

崔朗音方才想起这回事,见几人瞧着比往日黝黑几分,不由失笑:“这下你们恐怕是少不了受罪,他最不愿意输的就是凉蛮子。”

“本就是咱应该的事,都军都每日加练,咱们就更没有歇着的道理了!”

旁边的宋正里也附和道:“是啊,都军还说了,叫我们到时候好好表现,若是能得到官家赏识,有一个升转官资的机会,才不亏对这些年在行伍间的辛苦。”

“说得不错,他这个人一向看重才华,你们要是能受到官家提拔,好好发挥你们的才能,为官家尽职尽责,他比什么都高兴。”

说起这个,宋正里又有些惋惜:“要是李子兴他们还在就好了,他们都是永兴军路的,一向最恨凉蛮子,要是知道有这么个机会挫西凉的锐气,肯定日夜练习……

杜宇一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唉,说这个干什么?都军已经安排他们去北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难道不比咱们这些只能管管仪仗、射射箭更好拿功名?”

崔朗音倒是对宋正里口中的人有些映像,似乎早先也来过家里,与杨稷关系不错。听说他武艺尚可,只是得罪过不少人,所以屡屡受罚,后来被杨稷托了不知道什么关系送到北境军中。

若是杨稷有心保全,想办法放在眼皮子下面即可,又何必特意送到北境军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杜宇见崔朗音进来瞧了一圈,便猜到崔朗音要找都军,道:“大娘子,都军一早就吃完了,回书房去准备练习弓箭的章程,好上呈殿帅。”

崔朗音笑着应了一声,见几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他们今日的辛苦,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更衣用膳,料想一会子杨稷也该有空闲。

约莫着过了一个多时辰,杨稷才叫人请崔朗音,看来是杜宇等人都已经离开。

姐弟两人一向在会客厅内说话,崔朗音一进门,便瞧见杨稷头发还带着湿气,还能嗅到花香,笑道:“怎么还梳洗沐浴一番再来?”

杨稷听出嫂子语气中的调侃,不由面色一窘,“今日陪着在校场练了一整日的骑射,身上汗味太重,怕熏着嫂子,所以想着洗漱之后换一身衣裳。”

说起这个,崔朗音又有些新奇,“莫非男大十八变,真是换了性子?以前只见你按着季节换衣,怎么最近好像打扮起来了?难不成那日五儿和宝珠的话,你都听了进去?这还是我们那个朴实无华的杨都军吗?”

杨稷面对嫂子的打趣一向难以招架,连忙搬出借口:“使团在京城要留半个月,殿帅让我好好置办几身行头,不要太过随意,否则是给官家和国家丢人。”

说起这个,崔朗音也觉得有些道理,叮嘱道:“殿帅说得不错,你是该多注意一些,否则别人也该怀疑你将钱都花在什么贿赂上级、买田置地的事情上了。”

杨稷知晓嫂子所说没错,应声道:“是。”说完,他又有些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与嫂子商量自己的事情。

先前裴玉韶将线索交给杨稷,杨稷自然是很快意识到,账簿上的都是这些人贪污受贿的“成果”,他有心想从同僚之中调查,几乎没什么收获。况且本朝在朝官员数量众多,就算品级极高的官员也是数不胜数,他们的家眷和重复的姓氏则更不用说了,便是杨稷整理名录一遭下来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杨稷本就对于药材的事情不解其意,平日里也没有接触女眷的机会,可以信赖的属下又没有机会接触高级官员,因此杨稷只能在官员之中简单查验,也明白裴三娘为何如此痛快地将东西给了自己,兴许裴三娘还等着他能为她答疑解惑。

杨稷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嫂子今日是应了赵夫人的约?”

“是,三娘今日也去,我放心不下,怕有人看轻她。”崔朗音说罢不由生出几分疑惑,“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稷想到裴玉韶能够凭借未嫁女的身份见到这些官员女眷,一样可以调查,恰好嫂子也对裴玉韶颇为上心,说是当做半个女儿也不为过,让嫂子借赵夫人的手邀请裴家女儿们去几次,也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

只是如此一来,若是裴玉韶真被人相中,向裴家求娶,惹得林大娘子答应,便是另一重麻烦。倒不是于他杨稷有什么麻烦,而是于裴玉韶而言,岂不是平白给她和徐治之间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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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朗音不知道杨稷心中思绪,只是见杨稷总算多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失算”,努力按捺住嘴角的笑意,随后轻轻嗓子:“说起这个,嫂子有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听到这话,杨稷立刻正襟危坐,以为是嫂子遇上了什么麻烦,原本心中思量的麻烦事也立刻抛诸脑后。

崔朗音笑盈盈地开口:“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叫你回绝别人。”

回绝倒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杨稷在京中任都军三年,自然也少不得被别人送礼托请,回绝别人早就是家常便饭,因此杨稷未曾多加犹豫便一口答应。

只是答应过后,杨稷又有些疑惑,“嫂子叫我回绝的事情是……?”

“自然是裴家的提亲。”崔朗音笑道:“今日林大娘子特意同我说的。”

杨稷一时间不由怔住,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茶盏,罕见地露出意外的神情:“裴家的提亲?为谁提亲?”

崔朗音听到他这么问,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怪异,未曾料到杨稷会问为谁提亲。以他的个性,应当如同刚才答应回绝时一般利落答应才对,怎么还会追问裴家是为谁提亲?

也不过是一瞬,崔朗音笑道:“怎么,你想以为会是为谁提亲?她家二娘和四娘都宝贝得很,怎么舍得嫁给你?”

杨稷立刻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声。

他平日里在家中都是轻手轻脚的,什么的时候这样失态过?

故而崔朗音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显然是不解杨稷突如其来的举动。

杨稷对上嫂子的目光,只能干咳一声,“既然舍不得二娘和四娘,难道就舍得三娘?”

崔朗音听到他的话,很快便将原本的疑惑抛诸脑后,只是叹了一口气,“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更何况她是离家到了京城、无依无靠呢?这件事我已经同她说过,想着也该和你说说。我怕裴家被窝拒绝之后,又私下里去找你……”

崔朗音虽然未直说裴玉韶的意思,但杨稷想起她与徐治的对话,怎么会不明白裴玉韶为何拒绝,只是仍旧忍不住问道:“嫂子已经问过三娘的意思?”

崔朗音知道这私定终身的事情不能说,便只含糊道:“她又不傻,要是真的和咱们家结亲,以后少不得要受裴家的指使,她怕拖累咱们,又白白耗费我们两个之间的情谊。况且她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一时半会儿不想成婚。”

杨稷见嫂子这副模样,便能猜到她是有事瞒着自己,以她们两个的交好和裴玉韶的心性,兴许裴玉韶已经将为母报仇的事情告诉嫂子,徐治的事情大概也不会隐瞒。

这样事关未婚女子名誉的事情,崔朗音自然不会告诉杨稷。

想到这里,杨稷少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反问道:“裴家如今只有二老爷在朝为官,赵夫人怎么会特意邀请裴家?莫非是嫂子特意邀请?可裴三娘既然没有婚配的想法,为什么还要去相看,总不能是林大娘子这个嫡母好心。”

崔朗音未曾想到杨稷竟然如此心细,能够从自己刚才所说的一众托辞之中找到纰漏,接连追问,倒让她一时间难以回答。

见杨稷盯着自己,崔朗音只能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有求于我,想要多参加几次这样的宴席,至于具体的事情,到底是她的心事,总不能说给你听。”

杨稷岂会不明白,裴玉韶应当也已经想清楚这“账簿”之中藏着的秘密,所以才恳请嫂子给她能够接触更多官宦女眷的机会。

如此一来,裴玉韶很快就能真正拿到虚云的把柄,换取她想要得到的关于母亲往事的秘密。

不知为何,杨稷因为嫂子的懵然不知暗自生出几分得意,得意于自己并非对这件事全然不知,甚至比徐治更清楚裴玉韶心中所想,仿佛在战场之上得知了别人都未曾知晓的情报,只需独自一人便能取胜建功。

只是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随之而来便是更加说不清楚的不自在,似乎这个心思不该存在。

杨稷独自将这股不可对他人诉说的想法咽下,沉吟半晌,开口道:“提亲的事情我明白了,不过眼下裴家没有主动上门,嫂子和三娘也不用太过担心。”

崔朗音却从他这似是而非的话中明白了什么,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更进一步:“若是裴家找人问你,你也总该有些说辞吧?你说给我听听,之后我也好转告三娘,让她安心。”

杨稷见她这般坚持,不好继续拿借口搪塞推诿,只好同嫂子开口:“倘若我直接拒绝,她的祖母和父母还会再找别人,若是遇到想要拿着裴老郡王子孙名头的贪慕富贵的人,说不准他们就会答应,反而给三娘惹上麻烦。我若是继续吊着裴家,料想他们也会为了一线希望继续坚持。”

崔朗音闻言不由叹了一口气:“这话我也和她说过,但她特意说了,让你回绝裴家。”

杨稷听到这话,不自觉微微挑眉,似乎眉尾的伤疤传来久违的刺痛,他立刻明白过来,裴玉韶大抵是担心徐治会因此生出误会,所以才特意让嫂子转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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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交往一无所知,自然是不会多想什么。

杨稷那一丝微妙的窃喜很快便划作了更为怪异的心绪,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杨稷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不会对外说,不会让人对我和三娘有所误解。也会告诉裴将军,眼下事务繁多,西凉使团之后还有皇太后的寿辰,我暂时没有闲暇。提亲的事情暂时不要对外宣扬,最好连家中的人也不要过多提及,起码要两三个月之后再正式商讨。”

崔朗音不由微微歪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杨稷,显然是在揣测杨稷心中的所思所想。

杨稷怎会没有感觉,只是碍于两人认识到底是私下交情,裴玉韶未必希望别人知道这些事情。

况且他这么做也时为了让裴玉韶的调查路上能够少一些障碍,提亲的事情并未有实质进展,更没有什么信物可以用作证明,待到调查结束之后,裴玉韶仍旧不会受到影响,照常和徐治有所来往。

崔朗音见他似乎始终坦坦荡荡,并没有分毫私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怀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杨稷心中微动,却只是让自己按捺住心中的所有想法,淡淡开口:“没有。”

“不对。不对,你必然有事情瞒着我。”崔朗音忍不住追问道:“你和金梅……我是说裴三娘,你们两个是不是还在别的地方见过?”

杨稷下意识地攥紧手,将一切全部咽下,再度开口:“我们只见过一面,那一面嫂子也知道。”

他越是否认,崔朗音反而越是觉得他在说谎,分明是死鸭子嘴硬,只是既然杨稷坚持,崔朗音继续追问也没用,倒不如轻轻揭过。

只是崔朗音却是下定心思,之后再找裴玉韶询问一番,裴玉韶一向是个“事事皆可与人言”的个性,自然不会隐瞒。

杨稷知道自己方才所说未必能够说服嫂子,继续聊下去只会被看穿,自然是立刻起身,同崔朗音说明早还要点卯。

有公事的借口,崔朗音不会多说什么。

杨稷离开正厅,往自己的院落处踱步,心中思绪却莫名纷杂,少见地让他有些烦躁。

今夜的月光倒是和在裴家那晚一般明亮,却无法让杨稷如那晚一般从容。

杨稷的步子难得缓慢,不知多久才回到院内,却见有人正将纸条塞入自己的门缝,身形看着有些眼熟,和当初在窗边的人颇有些相似。

“三娘……?”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裴玉韶吓了一跳,回头一瞧,认出说话的人是杨稷,方才松了一口气,连连抚着胸口,“吓我一跳……”

? ?精修了一下——

? 朗音姐姐:你不对劲(福尔摩斯状(或者说包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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