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僵在原地,这算什么开局?没头没尾的一句“怎么回事?”。
这是搭讪……还是盘问?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隔着外套,他碰到了那无用的手环。顾湛承认,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当一个“赌狗”。
但这破手环的感应范围只有一米!
“得靠近点……”
顾湛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几步。
越靠近,压迫感就越强。
牛头人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喷出一股带腥味的白气,两根牛角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光。那魁梧的身躯,仿佛随时能把顾湛捏碎。
顾湛在距离牛头人一米的位置停下,双腿绷紧,后背的汗毛倒立。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无用的手环!祖宗!显灵啊!赶紧让我听听这老牛心里在琢磨什么!是不是想吃红烧肉?!”
脑海里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个清脆又带着点欢快的女声,慢悠悠地在他意识里响起:“主人您是不是忘记啦?人家触发的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哦!”
顾湛简直想吐血,这特么是科普概率的时候吗?!
手环的声音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还带上一丝委屈:“而且呀,主人您不要动不动就在心里呼唤我嘛。您这样疯狂骚扰,导致人家的处理器分心,触发概率会直接降到百万分之一的!人家的功能是随缘被动触发的,不需要您叫唤哦!”
顾湛:“……”
百万分之一?这跟报废有什么区别?!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切断连接:“行!我闭嘴!你这没用的废铁,老子再也不烦你了!”
就这么在心里跟器灵拉扯了几秒钟,现实里的时间却没停下。原本可以用来胡编乱造、插科打诨的黄金时机,就这么错过了。
牛头人见顾湛直愣愣地冲到自己面前,却像个木桩子一样不说话,那双铜铃大的牛眼微微眯起。
“哎?”
牛头人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巨大的牛头往前探了探,声音像闷雷:“你这小子,怎么滴?顶我面前,又不说话?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它硕大的蹄子在灰地上刨了两下:“到底是刚死不久,还是死了很久呀?这魂儿都散完了?”
“刚死不久?死了很久?”
“死了……很久?”
顾湛的脑子,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柴油发动机,“哐哐哐”地开始转起来!
中蕴之地!怪物死后的归宿!地狱之门!牛头!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秒内严丝合缝地连起来了,拼凑出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形象。
“牛头马面!!!”
顾湛在心里暴喝一声。
这特么哪里是《山海经》畸形展,这根本就是幽冥地府的拘魂使者啊!
冷汗瞬间湿透顾湛的后背。作为一个从小听民间故事长大的地球人,这种对幽冥神职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心思电转间,顾湛深知不能再装深沉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古装剧的狗血桥段,下意识地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张口就来:“啊!不对不对!牛头大人!误会!天大的误会!”
顾湛双手抱拳,声音凄厉,演技堪比窦娥:“小的……小的是生人啊!是不小心误入此地的!还没死透!冤枉啊大人!您明察秋毫,千万别抓错魂啊!”
这一嗓子,可谓声泪俱下。
凌霜和苏沐都看傻了,苏沐手里的板砖差点掉地上,凌霜更是嘴角狂抽,眼里写满:“这货为了活命连脸都不要了”。
然而,这套在电视剧里百试百爽的“喊冤”戏码,到了牛头这里,却直接踢到了铁板。
牛头人硕大的牛眼一瞪:“胡说八道!”
它声如洪钟,震得顾湛耳朵嗡嗡作响,“你在这给老牛演电视呢?!还生人误入?放你的屁!这中蕴之地,生人根本进不来!”
顾湛吓得一动不敢动,这老牛还看过电视?!
牛头人的蹄子重重地跺在地上,震起一蓬灰色的粉尘,鼻孔里的白气喷到顾湛脸上。
“敢在老牛面前扯谎!小的们!把这几个脑子不清醒的生魂,全都给我用勾魂索扣起来!看来是刚死不久,这癔症还没醒呢,带回去好好醒醒神!”
“是!”
身后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小鬼”得令,立刻怪叫着,手里抖搂着泛着寒光的铁链,如狼似虎地朝顾湛四人扑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高峰才如梦初醒般地步走上来。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地看着地上半跪的顾湛,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牛头人。
“老弟,咋回事啊?”
高峰语气里满是淳朴的困惑,“你咋还给人跪下了呢?跟这位……顶着牛角的大哥很熟?你俩搁这儿唠啥家常呢,怎么一言不合还要绑人?”
顾湛从地上窜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熟个屁啊熟!”
顾湛在高峰耳边低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棒槌!那是牛头马面啊!阴曹地府的牛头!你不熟?!你小时候没听过评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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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头马面?!”
这四个字一出,高峰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比对面的牛头人还要大。不仅是他,拿着板砖的苏沐,以及手握匕首的凌霜,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也是一僵。
一种诡异、却又无法抗拒的清明感,瞬间席卷四人的大脑。
他们之所以敢在古莽国横冲直撞,是因为面对的是没有理智的怪物,是图谋不轨的各路势力。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些都是“反派”,是必须要干掉的障碍。
可是现在,对面站着的,是牛头马面。
在几千年的文化长河里,在无数代人潜移默化的基因记忆中,牛头马面代表着什么?那是阴司正神!那是天地间不可侵犯的“官方秩序”!
你打怪物,那叫替天行道。
你打牛头马面,那叫抗拒执法!那叫扰乱幽冥秩序!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像一种无法防御的思想钢印,死死地烙在每一个地球人的潜意识里。
顾湛这个习惯用心理学解构一切的现代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思想相对传统的苏沐、高峰,以及从小受武侠“忠义”思想熏陶的凌霜?
“官……官方的?”
高峰看着那几个拿着铁链逼近的畸形小鬼,隆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苏沐手里的昆吾板砖也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灰色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那张俏脸上满是无措,求助般地看向顾湛。
凌霜的匕首虽然还在手里,但刀尖却不由自主地指向地面。
四个人,就像四根被施了定身咒的木桩,呆呆地立在灰白色的荒原上。
“哗啦——”
冰冷的铁链带着刺骨的阴寒,粗暴地套上他们的脖颈和手腕。那些畸形的小鬼在他们身上推推搡搡,动作粗鲁。但在这一刻,四人竟没有一个兴起反抗的念头。
任凭阴风吹拂,任凭锁链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