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端坐于主位,指尖轻搭在案沿,静静听着。
“左贤王阿勒赤,趁着各部人心浮动,四处拉拢周边小部族。
他麾下的人马,近来频频在西部草场游走,不断蚕食邻近部落的牧地。
不少弱小部族迫于压力,已经向他归附。”
阿古拉眉头紧锁,语气沉实:
“阿勒赤本就心怀异心,如今收拢人手,根基正在慢慢扎牢。
依我之见,眼下他的部众尚未完全稳固,粮草储备也不算充裕,正是动手的时机。”
他往前再走一步,双手按在案上:
“不如趁他根基尚浅,我领部族骑兵直扑他的部落。
要么一举攻破他的营寨,将其击溃;即便不能彻底剿灭,也要将他打得元气大伤,让他再不敢生出觊觎鄂尔多斯大权的野心。”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帐外风刮过毡帐的簌簌声响。
长乐站在一旁,闻言微微颔首:
“阿古拉将军所言有理。
阿勒赤此人反复无常,今日不加以打压,日后必成大患。
若是任由他继续收拢部族,等到他势力做大,再想动手,代价便会成倍上涨。”
阿古拉看向楚昭,目光带着恳切:
“大首领,我麾下的骑士已经做好出战准备,粮草也筹备妥当,只等你一声令下。”
楚昭垂眸,指尖摩挲着案边的木碗边缘细细思索着,没有立刻应答。
帐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是巡营的部族骑士往来经过。
片刻之后,楚昭抬眼,目光看向阿古拉。
“阿勒赤,这段时间当真已经收拢了多少部众?”
阿古拉回道:
“粗略估算,眼下依附于他的,约莫有三万余骑。
其中大半是被胁迫而来的小部族,并非全部真心归顺。他的老巢设在西边的黑石山一带,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他可曾主动劫掠我们的牧地?或是公开与大靖朝廷作对?”
“劫掠倒是没有明目张胆做。只是暗中挑拨各部,散布流言,说朝廷派驻的镇抚之人,会剥夺草原各部的牧场。
不少牧民被流言蛊惑,心中生出疑虑。”
阿古拉语气凝重,“他还暗中派人,和边境之外的游骑有往来,只是暂时还抓不到确凿的证据。”
长乐自从如意遇难后,只要是除了鄂尔多斯之外的部落都是他的仇人。
闻言立即接话:“大首领,这便是隐患。
今日他不动手,不代表日后不会。
一旦他和境外游骑勾连,整个西部草场都会动荡。”
阿古拉攥了攥腰间的弯刀刀柄:
“若是出兵,我可以分出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他的主力,一路绕后截断他的粮草。
只要战事一开,他麾下那些被迫归附的部族,多半会四散逃离。”
楚昭静静听着,神色没有起伏。
“我们若是出兵攻打阿勒赤,会有什么后果?”
阿古拉略一思索:
“战事一起,西部草场必定大乱。
许多牧民会流离失所,牛羊牲畜遭到损毁。另外,大靖朝廷那边,也会收到消息。
我们以部族的名义主动征伐,就怕朝廷那边,难免会生出别的揣测。”
楚昭缓缓开口:
“我身为朝廷奉旨镇抚的侯爷,同时也是鄂尔多斯的大首领。
若是贸然举兵攻打阿勒赤,就算打赢,也会落下擅动刀兵的口实。”
阿古拉眉头皱起:“可若是不打,任由他坐大,日后更难收拾。”
“阿勒赤手下,并非铁板一块。”
楚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谨慎,“三千骑里面,大半是被胁迫的部族。
真要开战,固然可以重创他,可死伤的,大多是草原的普通牧民。
我们把他打垮,却会让无数牧民失去家园,反而会让更多人怨恨我们。”
长乐神色一动:“大首领的意思,是暂不出兵?”
“只是暂时不能出兵,不是不做防备。”
楚昭抬手,“先将西部各部落的动向摸清楚。
派人潜入黑石山周边,探查阿勒赤的虚实,分清哪些部族是真心依附,哪些是迫于武力不得不顺从。”
阿古拉闻言,面露几分不解:“大首领,那难道就任由他继续扩张?”
“可以施压,但不必立刻动刀兵。”楚昭道,“传令下去,命各部加强边境牧地的警戒,不许阿勒赤的人马随意越界放牧。
同时,对那些被他胁迫的小部族,暗中给予接济,安抚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阿勒赤野心不小,可他根基还不稳。
我们先不动手,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若是他敢主动挑衅,劫掠草场,那时候再出兵,师出有名,各部也会心服。”
阿古拉沉默片刻,拳头攥了攥,终究缓缓松开。
“属下明白大首领的顾虑。只是阿勒赤这人狡诈,只怕不会坐等我们准备妥当。”
“我知道。”楚昭看向阿古拉,“别着急,你依旧要整饬兵马,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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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不能松懈,只是不主动挑起战事。”
阿古拉躬身:“属下遵命。”
帐外,远处传来几声牧民的呼喊,夹杂着马嘶。
楚昭站起身,望向毡帐的出口。
“把各部送来的消息,尽数整理出来,送到我这里。
我要看看,阿勒赤接下来的举动。”
阿古拉应声:“是。”
长乐也跟着上前:
“属下这就去安排斥候,加紧探查黑石山一带的动静。”
毡帐的门帘被风掀开一角,外面的天光洒进帐内。
长乐转身出了主毡帐,帐内只剩下楚昭与阿古拉二人。
帐外风声阵阵,不时有巡营骑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
阿古拉抬手,将案上的皮囊推到楚昭面前:
“大首领,喝一口奶酒暖暖身子。一路从大同过来,风餐露宿,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
楚昭伸手拿起木碗,浅浅抿了一口,放下碗盏。
“方才说的探查之事,要尽快落实。
各部的密报,多久可以送到我手上?”
“最快今日午后。”
阿古拉答道,“我已经命人传讯到西部各处部族,让他们把所见所闻,不论大小,尽数报来。
那些被阿勒赤胁迫的小部落,不少人心中畏惧,不敢明着送信,只能借放牧的机会,托往来商贩捎带消息。”
楚昭微微颔首。
不多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部族斥候躬身掀开毡帘,手里捧着一叠用兽皮裹住的信札,快步走入帐中。
“大首领,将军,这是方才从西部牧地送来的第一批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