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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星逆命 / 第 27 章

第510章 寒渊有眼

白铜面具被带回沉冰栈时,独眼老人差点把门关上。

“你们真会惹。”

秦方把一袋冰晶钱拍在柜台上。老人看了一眼钱袋,又看了一眼被温行舟水纹封住下颌的白铜面具,最后还是让开门。

“半个时辰。超过半个时辰,加钱。”

秦方脸都绿了。白铜面具比灰衣修士硬得多。他不说话,也不挣扎,只用一种冷淡眼神看着我们。那眼神不像被抓的人,更像笃定我们不敢拿他怎么样。

事实上,他有底气。寒渊城的势力不是只看谁修为高。牌子、账册、城规、靠山,每一样都能变成护身甲。少主府外牌挂在身上,税司、城卫、北墙都未必愿意当场碰他。寒渊城里有些牌子,本身就是护身符。叶星澜把冰莲外牌放到桌上:“这牌是真的?”

独眼老人看了一眼:“真。”

秦方问:“能不能做假?”

“能,但没人敢。”

秦方的判断不总好听,温行舟的剑也不总温和,可这支队伍走到现在,靠的正是这些不漂亮的东西。这一路不可能处处占便宜,我能守住的是退路别再死人。

那就更麻烦。白铜面具终于开口,声音被水纹压得有些哑:“放我走,今日之事可以当没发生。”

秦方笑了:“你说当没发生就没发生?”

“少主府不会认。”白铜面具说,“你们抓我,没有证据。”

温行舟没抢话,只扫过白铜面具的手腕和退路。剑未出鞘,剑意先压住海印后面那点暗招。

他说得没错。街口那场反杀,我们破了照息钉,抓了人,拿到外牌。可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和少主府有关,不能证明少主府指使他用猎魂钉。只要上面一句外牌遗失,我们反而会被咬成诬陷。

这就是活城的恶心之处。证据不只是要有,还要能活着递到有用的人手里。递给税司,可能被压;递给少主府,等于送回原主;递给北墙,或许直接消失。能暂时借的,反而是城卫明牢那条还没完全烂掉的明账。

秦方把冰牌、毒丸、黑钉、断冰丝依次摆开,问白铜面具:“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白铜面具闭嘴。温行舟指尖水纹一紧。白铜面具脸色白了些,却仍不说。我一直看着他袖口冰莲纹。阿瓷的灯灰落上去后变黑,说明那纹被猎魂炼过。可冰莲纹深处还有一点淡金,不像猎魂司的黑,也不像星庭旧令的灰银。那点淡金让我想起裴令衡身上的黑金长衣。不是同源。却同样有一种“把规矩穿在身上”的味道。星老说:“寒渊少主府,可能也在借旧令壳。”

我问:“和裴令衡一样?”

“没那么深。但路子像。”

白铜面具忽然看向我。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袖纹,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我把灯灰又撒了一点。秦方心疼地看了阿瓷一眼,阿瓷瞪他:“撒都撒了,看人!”

灯灰落下,冰莲纹里的黑色退开一层,露出下面很细的一道钟纹。北墙哑钟。少主府外牌里藏着北墙哑钟。屋里的热气像被人抽走,连秦方手里的账纸都停了半息。少主府、北墙、税司,不是三条散线。至少有一部分人已经接到了一起。白铜面具脸色彻底变了。他想咬毒,水纹拦住;想捏碎袖口,沈青阑薄刀已经压住他手腕;想喊,叶星澜剑鞘点在他喉下。秦方把账纸贴到冰莲纹上,低声道:“别硬撕,拓下来。”

我听见左线处有一声轻响,便把脚步慢了半息。我没有急着看远处,只听脚边边灰砂滚动的方向。我把刚才那一阵里的线索压回心底,先确认车辙没有再亮。

拓纸很快浮出三层纹。外层冰莲,中层哑钟,内层猎魂黑线。这就是寒渊城第一份真正证据。白铜面具不能留在我们手里。留久了,少主府一定来要人;杀了,会被反咬;放了,又会继续追杀。最后是独眼老人给了一个办法。

“送去城卫明牢。”

叶星澜把自己放到更险的位置,换来后队一息平稳。安静只是暂时的,我能感觉灯座后面还有东西没露。有些话留在喉咙里更稳,我只把旧印的位置记清。

秦方皱眉:“城卫靠得住?”

“明牢靠得住一点。”老人说,“至少少主府要捞人,得走明账。”

明账。这两个字很关键。寒渊城再脏,也不可能所有东西都藏在暗处。只要把白铜面具送进明牢,他就不再是悄悄消失的暗探,而是一笔挂在城卫账上的活人。少主府要动,就会留下痕迹。

我们照做。送人去明牢的路上,城里很多目光都看了过来。税司的、商铺的、屋檐上的、甚至北墙方向的。那些目光没有一双真正露面,却都像冰针一样扎在背后。

这座城有眼,而且不止一只。有些眼睛看钱,有些眼睛看旧令,有些眼睛看星魂痕。它们平时未必在同一个方向,可当我们把白铜面具押上街时,那些视线短暂地汇到了一起。明牢接人的是昨日那名黑冰甲城卫。他看见白铜面具和冰莲外牌,脸色明显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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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很能惹事。”

我说:“我们也很会留活口。”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秦方把拓下来的三层纹只给他看了一眼,没有交出去。

海印背后的动静还没散,我没有让情绪越过剑锋,只把退路和伤员再核了一遍。眼前能走,不代表这路真给人走;能把白铜面具送进明牢,也不代表明牢一定护得住证据。

“证据我们留副本,人你收。若他死在明牢,少主府、北墙、税司三家都脱不了干系。”

有些话留在喉咙里更稳,我只把海印的位置记清,等对手先把破绽露出来。我把四周声音剥开,直到听见界痕下那道轻震。剑柄冷得贴肉,我先稳住侧翼,再让剑锋往前探。

黑冰甲城卫冷冷道:“你在威胁城卫?”

秦方笑道:“我在帮大人看账。”

气氛僵了几息。最后黑冰甲城卫收了人。他低声道:“今晚冰市小拍,别去。”

又是别去。我们已经听过太多次。回到沉冰栈后,独眼老人把一枚旧客牌丢给秦方。

“小拍入口换了。原入口被盯。走兽骨行后门。”

秦方问:“加钱?”

扇骨在他掌心停了半息,我便知道这一局不能再靠侥幸。凝海丹、海印和寒潮晶听上去像收获,落到手里却都是要花命去守的东西。他把剩下的星针拢到一处,先替我堵住车辙那笔烂账。

老人冷笑:“已经加了。”

秦方捂着胸口,像真被扎了一刀。我看着桌上的三层纹拓纸,心里没有轻松。寒渊城门这一关,我们算站住了。但站住,不代表安全。

城门留息,街口抓人,白铜面具入明牢。我们把暗处的几根线扯到明面,也等于告诉城里那些眼睛:我们不会乖乖被筛。夜色压下来时,远处北墙钟楼没有响。可我隐约觉得,那座钟楼正在等我们。今晚是冰市小拍。凝海丹、魂灰账、少主府,可能都会在那里露出下一角。

我把沉铁剑胚背好,压住神目五星的光。寒渊城第一夜,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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