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魂匣裂开的声音很轻。
可在封魂库里,那一点轻响比外面的钟声更刺耳。
秦方第一反应是退。他不是胆小,而是懂账。尘魂、青魂还能卖消息,玄魂残痕一旦牵扯旧令,价码就不是人能随便碰的了。
“林夜。”他压低声音,“这东西可能会把我们全拖死。”
叶星澜却已经站到黑匣前。
她不莽。她只是判断出分舵主来了,退不一定活,抢先拆线反而有一线机会。
我把那名照魂司弟子踢到墙角,沉铁剑压在掌中。
黑匣里那道残痕又动了一下。
“星庭旧令……猎魂……借名……”
几个字断断续续,却足够让我后背发凉。
星庭。
这不是观星宗、寒月谷、照魂司这种势力的名号。它像一块从更高处掉下来的旧铁,砸进人间之后,被一群人拿来当令牌。
星老终于开口:“别信全,也别不信。”
我问:“你知道星庭?”
“想起一点,不够完整。”他的声音低得少见,“旧时代里,有人用星庭之名守门,也有人用星庭之名猎魂。令本身未必错,拿令的人未必干净。”
库门外传来脚步声。
分舵主到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护令人。
那两人穿灰衣,脸上没有照魂司弟子的青白纹,却各自捧着一盏暗灯。灯芯不是火,是一点被封住的星魂残光。暗灯一进库,尘魂石匣立刻安静,青魂石匣则开始发抖。
秦方看见那两盏灯,脸色变了:“猎魂灯。”
分舵主淡淡道:“你懂得不少。”
“我懂保命。”秦方把骨账往怀里一塞,“所以看见这种东西,一般会先跑。”
叶星澜道:“现在跑不了。”
“所以我讨厌跟你们一起办事。”
护令人没有给我们继续说话的机会。左侧暗灯一亮,几只青魂石匣同时裂出细纹。右侧暗灯压向我袖中的残月晶,像要把里面那缕刚救下的青魂残光直接吸出来。
我胸口一沉。
这不是普通法器。它不是杀人,而是让残魂自己往灯里投。若不是残月晶压着,那缕青魂残光可能已经被牵走。
星老冷声道:“先破灯。灯不破,残痕都会变成他的眼。”
我看向叶星澜。
她已经动了。
他这次不是投影。
青白长袍被雨水打湿,眼纹从袖口一路延到指背。他走进封魂库时,没有看那些尘魂、青魂,视线直接落在玄魂匣上。
“你不该碰那个。”
我说:“你怕它说话。”
分舵主淡淡道:“残痕只会误导活人。”
“那你为什么要封住它们?”
他没有答。
这就是答案。
分舵主抬手,库顶星纹骤然亮起。所有石匣同时震动,尘魂残痕像灰潮一样撞向匣壁。若让星纹继续亮下去,封魂库会变成一盏巨大的照魂灯,把我、星老、玄魂残痕全部照给更远处的人看。
叶星澜先出剑。
她斩库顶星纹,我挡分舵主,秦方去拆黑匣旁的骨账。分工在瞬息间成形,没有人多说一句。
分舵主的掌印很冷。
他不是贺云那种正面压人的打法。他每一掌都不求击伤,只求逼我九窍外亮。我若用力过猛,库顶星纹就能借我的波动完成校准。
我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九窍圆满的用处。
不是更强。
是能忍住不强。
沉铁剑一寸寸压出去,剑势沉,星力却收。分舵主的眼纹几次贴近我的眉心,都只捕到一点碎影。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
“你圆满了。”
“刚好。”我说。
叶星澜那边,剑光斩断第三道星纹。可第四道星纹亮得更快,青白光压到她肩上,她伤口再渗血,脚步却没退。
秦方忽然骂了一句。
“骨账拆不了!它和旧令连着!”
我看向玄魂匣。
黑匣深处浮出一枚残缺令影。令影上刻着古老星纹,半边像门,半边像眼。分舵主要的不是残痕本身,是这枚旧令影。
他伸手去抓。
我不能让他拿回去。
可若硬挡,九窍必亮。
就在这时,玄魂残痕忽然自己撞向匣壁。黑匣裂口扩大,令影偏了半寸。那半寸让分舵主的手落空,也给了我出剑的位置。
我没有斩分舵主。
我斩令影和骨账之间那条细线。
剑落,库顶星纹暗了大半。分舵主脸色一冷,反手一掌拍来。我横剑硬接,胸口一闷,整个人撞到石匣边。
玄魂匣裂开更多。
残痕声音变得清楚了一点。
“令被盗……门未开……主兽守门……”
分舵主终于不再平静。
他伸手要毁匣。
叶星澜一剑拦住他,秦方趁机扯下骨账半页。我抓起那枚残缺令影,用残月晶压住。
封魂库外,钟声变成急响。
分舵主冷冷看着我们:“带着它,你们走不出主城。”
我擦掉嘴角血。
第一盏猎魂灯被叶星澜斩碎时,库里的尘魂残痕一起往外缩。
它们没有声音,石匣却发出细小的震动。像很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像很多灰烬同时被风吹动。
护令人脸色一变,立刻把第二盏灯抬高。灯光绕过叶星澜,直压我袖中残月晶。
我没有让青魂残光硬扛。
沉铁剑横过来,剑身裂纹吃住灯光。冷意顺着裂纹钻进掌心,我手指一麻,却也看见灯芯里有一枚极细的魂钉。
灯不是自己牵魂,是靠魂钉引路。
我把这个位置喊给叶星澜。她连问都没问,第二剑便斩向灯芯。
“那就试试。”
猎魂灯碎掉后,护令人没有再硬冲。
他们退到分舵主身后,像两条没了灯的影子。可我没有因此放松。会退的人比只会扑的人更难缠,他们已经看见叶星澜剑路,也看见我用沉铁剑挡灯。下一次出手,就会绕开这些地方。
所以这一战不能拖。
星庭旧令落进我手里的那一刻,封魂库所有残痕都安静了一息。
我把那两名护令人的站位记住。一个护灯,一个护令,配合很熟。分舵主能把他们带在身边,说明旧令线不是临时布置,而是经营已久。
那一息像在等我选。
我选了带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