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魂库的门，比我想象中小。
它藏在账房暗道尽头，门上没有牌，只钉着三枚暗黑色骨钉。秦方一看见骨钉，脚步立刻慢了。
“别碰。”他说，“这不是锁，是账。”
叶星澜看向他：“锁和账有什么区别？”
“锁防外人，账防自己人。”秦方用折扇指着骨钉，“有人若擅开，分舵主会知道是谁开的。”
我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淡光，胸口有些发冷。
那不是灯光。
是星魂残痕的光。
星老在识海深处低声道：“小心些。这里的残痕被分过层。”
分层。
这两个字让我想起设定文档里写过的星魂等级，也想起青色星魂任务。尘魂、青魂、玄魂、曜魂、主魂。以前这些像纸面上的名目，到了封魂库前，忽然有了血腥味。
秦方拆骨钉时，手指比平时稳。
他不喜欢救人，不喜欢冒险，却很怕旧账落到自己身上。照魂司若把封魂库里的东西毁干净，秦家旧账也会跟着变成死证。他帮我们，也是帮他自己。
骨钉一松，门后立刻传出细碎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
像很多声音被关在水里，想喊，又喊不出来。
叶星澜的手指收紧。
门开。
封魂库里摆满了透明石匣。每只石匣里都封着一缕星光，有的灰白，有的青淡，有的带着暗紫纹路。它们没有完整形体，却会在我们靠近时轻轻撞匣。
尘魂残痕最多，像被风吹散的灰。
青魂残痕少一些，能凝出模糊的手指或眼睛。
更深处有三只黑匣，匣面贴着玄色封条。星老一看见那三只匣子，识海里的气息沉了一下。
“玄魂残痕。”他说，“别乱开。”
我没有乱动。
因为库里还有人。
一名照魂司弟子跪在石匣前，正用银针抽取青魂残痕的微光。他听见门响，回头时脸色先白，随即想按下身边铜盘。
叶星澜的剑比他快。
剑光斩断他手腕旁的铜盘，却没有伤他命。秦方上前一步，用折扇压住他的喉咙。
“分舵主在哪？”
那弟子嘴唇发抖，却不说。
我走到他身边，把沉铁剑放在地上。剑落地的声音很重，重得库里几只石匣都震了一下。
“不说也行。”我看着他，“你按铜盘，是想毁库，还是传讯？”
他眼神一闪。
传讯。
我抬头看向库顶。那里有一排细小星纹，正一点点亮起。照魂司不是要毁掉全部残痕，而是要先把等级标记传出去。
他们在筛选。
青色星魂任务只是入口，封魂库才是筛过之后的账本。
秦方在一旁翻到一册薄账，脸色越看越沉。
“这些残痕有来源记录。”他说，“有些不是抓来的，是任务殿转过来的。”
叶星澜眼神一冷：“观星宗任务殿？”
“不只观星宗。”秦方翻过一页，“三宗都有。”
这四个字比库里的冷光还刺骨。
我想起外门任务殿里那些没人细看的木牌。青色星魂任务常年挂着，奖励不算最高，却总有人接。那时候我只觉得它旧，觉得它怪，却没有真正想过，每一次任务背后会不会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筛选线。
秦方把薄账摊到我面前。
账页上不是完整名字，多是编号、地点和残痕等级。尘魂后面画一点灰，青魂后面画一道青线，玄魂则用黑点压住。更高的曜魂和主魂没有实物记录，只在边角留了几个空格。
空格最可怕。
写出来的东西还能查，空着的地方说明有人在等更值钱的猎物出现。
叶星澜看完那几页，眼神冷得像剑锋：“宗门里有人被买通？”
秦方摇头：“未必。任务层层转手，最干净的人也可能只是在发普通任务。脏的是入口，不一定是每一只递木牌的手。”
这话把我的怒意压住了一点。
乱怀疑只会让自己先乱。观星宗有护我的长辈，也有被旧任务蒙住的人。真要查，就得把证据带回去，而不是在封魂库里凭怒气给所有人定罪。
所以这些账页必须拿走。
哪怕只拿半册，也比空口回宗门有用。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星老不是唯一被追猎的星魂。
这句话我以前已经意识到过，可真正站在封魂库里，看见一匣匣残痕被标上等级，那种寒意完全不同。以前是知道有人在追猎，现在是看见被猎过之后剩下的骨头。
照魂司弟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救不了的。标记已经在旧令上，分舵主会收回——”
他说到这里，喉咙一紧。
秦方压住他的折扇没有用力，是库深处的黑匣自己亮了。
三只玄魂匣中，最左边那只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传出一道断续的声音。
“旧令……不是给他们的……”
星老在识海里沉默了半息。
我问：“你听懂了？”
他没有立刻答，只说：“先别让它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青魂石匣。
石匣很冷，冷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像一根细针。匣里的青魂残痕没有扑来，只在我指尖靠近时轻轻停住，像是辨认，又像是不敢相信还有人会靠近。
那一瞬间，我胸口有些发堵。
它们不是宝物，不是任务，不是账页上一个方便转手的编号。它们曾经也许是某个人的护道星魂，也许是某个修士最后没能保住的命根。
叶星澜轻声道：“别被它们牵着走。”
我收回手。
她说得对。怜悯若不能变成行动，就只会变成让自己失手的软处。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账和线索带出去。
库顶星纹亮得更快。
秦方把能取的账页分成三份。
一份放他身上，一份交给叶星澜，最关键的半页由我贴身收着。他说这样分开，死一个不至于全丢；若三个人都死了，那就不用考虑账了。
叶星澜说他嘴欠。
我却觉得这安排稳。证据这种东西，最怕全压在一个人身上。照魂司既然懂校准，也一定懂截证。
分舵主已经知道我们进来了，库顶那只黑眼也开始往下压。
我看着那只裂开的黑匣，第一次觉得这一趟要抢的不是资源，也不是证据。
是一个还没说完的真相。黑匣深处忽然亮起一盏小灯，灯下压着半枚星庭旧令，令牌边缘还沾着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