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王都。
出了北竞王府,卢枰镜心里一阵阵恍惚和古怪,像一场梦,破到了现实。
千雪耐心等了他一会儿。
“到了王都。”千雪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说:“你要多费心了。”
卢枰镜在马车里颠簸,千雪时不时进来陪他。其实一路都很好,看看路上的风景,他只是很疲惫,这疲惫憋的久了,没让他有机会松快过。乍然松快下来了,从里面发作了。
千雪好歹是大夫,把过脉,看他真的只是累得想睡觉,倒是放心了下来。
到了王都,当真是那样,废弃的王府。
管家一把年纪,早就放弃,王府府库打开来,到处都是灰尘,一箱箱的药材,都是北竞王府先送过来。
卢枰镜没说话,千雪更不说话了——他对这些,真的毫不在意。
屋子打扫干净,清理出客房和厢房,花园里花花草草都没怎幺修整。主人家不在乎,手下人惫懒,卢枰镜想了一会儿,不知该给自己什幺职位。
千雪不在乎,千雪随便他想,大不了找人来打点。现在乱着,以后打点清楚了,当然干净了。
卢枰镜歇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茶,把管家叫了过来。第一次,他让千雪在旁边镇一镇人,先把府库盘过,盘到一半实在维持不下去,就委婉的请管家自行请辞。
千雪咳嗽了一次,卢枰镜扫了他一眼。
到底是换了管家,换了女官,换了大部分的下人。王府里本来没几个人,如今只有两个主子要伺候,卢枰镜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要收拾的能让珠珠住进来,说快说慢要两个月才行。
千雪拽着他一缕头发,笑道:“你真爱瞎操心。”卢枰镜微微一震,转过去看他,看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变了。”
这是个试探。
千雪没发觉,道:“你是变了嘛,我不也变了。”
卢枰镜心里恍惚了一下,笑了一下。
但他依然有条不紊收拾千雪孤鸣的王府,换掉了王府管家,王府长吏很快看懂了风向,配合着换了七八成的管事丫头下人,府邸里有了反弹的风声。
但卢枰镜早就历练出来,并不将这些人的吵吵闹闹当一回事,至于千雪路上被拦了几回,听了几次坏话,很不耐烦,他就差把人叫起来,告诉别人王府里没有机会来女主人了——小卢说的话,都是他的意思。
这样折腾了二十多日,千雪到底在王府里过得舒服起来了。窗明几净,到处都很安稳,丫头服侍的很好,女官约束府内,下人规矩严密,府库里收拾出许多东西,卢枰镜还让人整理清单,上面许多药物,千雪看了都很吃惊。
“可你不高兴。”罗碧说。
千雪赶紧摇了头,过了一会儿,倒酒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卢是为了我好。”
但他们开始在一起生活了——生活是点点滴滴,是日常几次见面,是出入都要有个交代。和现在一样,凡俗烟火,就是这样,卢枰镜绷紧了,和过去是不一样了。
“对了,”罗碧问他:“西剑流的事,我又要去中原了。”
千雪眼前一亮,就要说一起去,但一想到家里,微微一怔,道:“我这一次……就不去了。要去北竞王府接了干女儿回来,总要陪人家一段日子。”
“哼。”罗碧笑了一声。
千雪回了王府的时候,屋子里点着灯,卢枰镜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软衫,在灯下看书,千雪走了过去:“你没睡……有事等我。”
卢枰镜放下书,灯下一笑:“你出去喝酒了,和罗碧。”
千雪挠了挠头发,卢枰镜看了他一眼,就要起身唤人送来水沐浴,可千雪不想沐浴,想了想,他忍了,卢枰镜准备好了衣衫和皂子,但千雪不想用这幺麻烦。
“小卢。”千雪忍不住说:“我们不用这样。”
卢枰镜怔了一怔,到底还是明白过来,无力的垂下肩膀,道:“好好。你去睡吧,我看完这些再睡。”
千雪松了口气,他不禁发现,他竟然松了口气。
卢枰镜看了一夜书。
看得累了,在隔壁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时,身上披了一件衣衫,千雪醒得早了,在花园里练刀。
他透过淡淡的天色,看了一会儿。这个时候,他竟然不觉得怎幺喜悦,只是在想,他们有很久没做了。
从一路上太累,到王府里收拾整顿。这一个月来,千雪好像恢复了过去的千雪,趴趴走一阵,回来跟他吃饭,睡在一起,但没有做过。
他分不清楚这是不是个坏征兆。
第二天,他出府去了。
王都对他还很陌生,到处走走,去千雪名下的产业看一看情况。问问这几年的收成,看看有什幺产业。
他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太庸俗了——现在他想的这些东西,没一个能让千雪看着感兴趣。
于是他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天气是冷了,到底还是能凑一凑时间,酿一些酒。”他在小院子里做准备,酒曲和粮食,药草和石磨,千雪坐在旁边石桌上,眼睛漂亮的闪着光:“酿什幺酒,别一坛嘛,多酿一些——你酿的再多我也不够喝。”
千雪又看了看周围一会儿,舒服的叹了口气:“王府也可以宴请王兄他们了。等过一阵子,我带罗碧回来。从前,我尽过去蹭他的饭吃了。”
卢枰镜擡起头,看了看冬天容易晦暗的天空,他笑了一声:“这酒,叫一寸相思。”
这一夜,卢枰镜到底哄着千雪,上了床榻。
他们有一阵子没碰,千雪很热情,把他摁在床上,好一会儿厮磨,卢枰镜配合的很好,身体一阵子没纾解过,到底松懈在情欲里,闹到半夜,云收雨歇,卢枰镜累过了,轻轻说:“千雪。”
千雪含糊应了一声。
“我想珠珠了。”卢枰镜轻轻说。
千雪睁开眼睛,道:“要不明年再接她,路上冷,怕一路奔波,路上也要十几天功夫。”
卢枰镜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路上总能想办法吧,我实在想她得很,打算亲自去接了。”
千雪怔了怔,道:“亲自去?”
“你也说了,路上奔波。”卢枰镜道:“我去安排,到底放心几分。”
千雪想了想,脸上没什幺变化,他说:“那你去吧。”
卢枰镜躺了回去,千雪又想说,真的要卡在这一个月,非要在这时候吗——但他看得出来,卢枰镜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快把珠珠接回来。
千雪闭了闭眼睛,又说:“我不想让你这幺忙的。”
大概是刚刚肌肤相亲,做过最亲密的事,能说几句真心话。卢枰镜很快有了回应:“我知道。”
“我带兵打仗,知道你做的是什幺事,我没嫌你变了。”千雪翻身跨坐在卢枰镜身上,蹭了蹭脖子:“你这幺难猜,别老是让我猜了。我要什幺给什幺,我都是你的了,更别说其他东西。”
卢枰镜笑了出声:“活着真麻烦。”
千雪咬他的嘴唇,这句话,才像话嘛,他说:“这里是我们的,爱怎幺就怎幺过,你别顾及。我知道为了珠珠,你一定要布置得小心,但你不是管家,是这里主人家。”
卢枰镜伸手抚摸他的脸,千雪低下头来,又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一寸相思。才一寸啊小卢,我多给你几寸就是了。”他说着狠话,挪下去,吹了口气,卢枰镜缩了缩腿,分开来,让千雪手指捅进去一会儿,把浊液弄出来。
卢枰镜找了一个商队,商队里有很多护卫,也打通了一路关卡。马车是最好的,轻便不颠簸,厚厚帷幕遮起来,最重要的是这阵子就要出发。
他打算早一点走——越晚越冷,只要和千雪说过一声,他和商队就出发了。其实到了北竞王府再准备马车回程也是个方法,卢枰镜孤身一人启程,身怀武功,还快一点。
这一夜,下雪了。
千雪没回来,不是在罗碧那里,就是去王宫。到了年节时分,这种事情就会多起来,过年总要一聚。
他想了一会儿,心里不定,读书也不定,算账也不定。在屋子里枯坐了半天,起身去院子里。
十坛酒。一寸相思。他酿的时候没有手感,没找到那种灵犀一点的畅快,但酿酒完了,心里却又觉得这酒不会太坏,从前十分,这十坛也有九分,挑不出不满意的,到底又留下来。
令狐千里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千雪的王府。
“主人让我请你去。”令狐千里说。
卢枰镜看了看他:“北竞王可说了什幺?”
令狐千里固执的重复那句话:“主人说,请你回去一趟。”
卢枰镜心里抽抽一会儿,到底答应了,说:“明日启程如何,我总要说一声,留一个音讯。”
令狐千里说:“最好立刻就走。”
卢枰镜一怔,脑袋里轰然炸了。
这一夜,千雪在外面喝酒,没找罗碧,他找了个不错的酒肆,喝了一坛酒,没回去。
这一点都不稀奇,人生若是多半独身而过,寻一夜欢醉,本就是寻常事。何况他只是喝酒。
他喝酒的时候,心事越来越浓,到底还是那一件事——他想和罗碧一起去中原。去一趟两个多月,早晚会回来,这很正常,他是武将,将来战事一年两年都很正常,对不对。
他回去的时候,天亮了,府里没了人。
新管家急急忙忙的说,卢先生被竞王府的人叫走,留了一封信。千雪走入卧室,拆开来看了看,卢枰镜写的很潦草,担心珠珠病发,他先回去看一看。
千雪怔住了一会儿,又说:“小卢……他什幺时候走的?”
“等了王爷一夜,当是比王爷早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