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紧的防风窗帘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遮蔽,安和小区旧居的卧室内昏沉而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木家具气味,但随着静室正中央那只精钢恒温箱的开启,一股混杂着深海咸腥与草本奇香的幽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在密闭的房间内弥散开来。
合金箱槽内,三支长约半尺、拇指粗细的水晶药管正静静嵌在防震绒布中。
管内,深蓝近黑、稠密如水银般的药液微微流转,隐隐透出点点淡银色的微芒荧光。
这是东海武大后勤材料楼配发的冠军奖励,一套三阶深海骨髓淬炼辅材。其核心原料取自东海数千米深渊之下、搏杀深海凶兽所得的骨髓原浆,辅以数十种高阶温养灵植提纯精炼而成。对于三阶神力境的武者而言,这属于千金难求的淬炼资源。
三阶神力境,主修筋、骨、髓。
寻常武者往往将精力耗费在骨骼外层的骨皮坚韧与肌腱力量的爆发上,却难以深入骨髓腹地。人体骨骼坚硬如铁,骨髓深藏于骨腔之内,乃是精血化生、造化气血的核心枢纽。若是没有高阶辅材由内向外渗透温润,单凭肉身气血强行冲刷,极易引发骨裂骨痹,甚至伤及元气。
而眼前这套高阶辅材,正是为破除骨髓关隘而生。
蒲团之上,顾长夜微闭双目,盘膝而坐。
重霄战刀平横在右膝外侧三寸处,刀鞘泛着哑光,触手可及。
他并未急于服药,而是静坐了整整半个时辰,将连日来奔波于政法中心、监察署与旧城区的杂念一一扫除。体内的八百四十二点八卡纯正气血,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如静水流深般沿着周身经脉缓缓循环,呼吸渐渐拉长,直至鼻息微弱不可闻,整个人完全沉入无悲无喜的入定状态。
待到气海平和、心神澄澈到了极点,顾长夜方才缓缓抬起右手,探向第一支水晶药管。
指尖微动,药管顶端的合金密封卡扣“咔哒”一声弹开。
那股浓郁的寒冽药香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淡白汽,自管口升腾而起。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数度,地面上甚至隐隐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霜花。
顾长夜神色沉稳,取适量深蓝透亮的稠密药液,分次缓缓服入口中。
药液触及舌尖,一股彻骨的清寒瞬间沿着食道滑落腹中。深海数千米之下的狂暴生机在体温与八百多卡气血的引动下轰然散开,极寒转瞬化作滚烫炽烈的暗涌,顺着背部经脉直撞脊椎主干。
深层骨腔内,宛如万千细针轻扎骨膜的酸麻与胀痛骤然升起。那是高阶髓能强行渗透骨质微孔时的剧烈反应,寻常三阶武者若是强行硬抗,极易引起骨髓剧震甚至经脉撕裂。
顾长夜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呼吸节奏依旧绵长沉静。
胸骨正中,觉醒两成半的融元武骨微微温热,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温润微芒。
在武骨特质的梳理抚平下,深海药力中夹杂的那一缕狂暴燥气被层层化解消磨,原本横冲直撞的热流转为温厚深沉的绵密髓能。顾长夜意念微动,主动催动体内气血,牵引着这股澄澈能量自尾闾骨起步,顺着脊椎下段寸寸上导。
起初,药力主要聚拢在胸椎与大椎之间。
顾长夜没有一味僵坐。药力入骨三分之后,他便缓缓收功起身,在狭窄的静室内微屈双膝,摆开沉稳的站桩架势。体内气血随着吐纳微微震荡,牵动周身筋膜轻颤,让脊背骨骼在动静转换间更自然地接纳深海髓能的浸润。汗水自额角渗出,带出极微薄的骨内沉浊,旋即被体表的高温蒸散。
待到药力稍缓,他重新盘膝坐下,饮下温水稍作调息,再取适量药液分次服下。
翌日清晨,整支辅材已被用去大半。
晨曦未至,静室中唯有悠长的呼吸声回荡。随着第二批药力渗入腰椎与尾椎骨髓深处,原本针扎般的刺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髓深处如春芽破土般的温热发胀。融元武骨持续调和着气血大循环,骨髓造化机能显着活跃,新生出的气血沉郁浓稠,源源不断地从脊骨深处泵入全身血管。
顾长夜微闭双目,心神沉浸于体内细微的脉动之中。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节脊椎骨都在深海髓能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密实紧致,骨腔内原本沉寂的髓质渐渐饱满充盈,整条脊柱宛如一根被重新锻打淬炼的精钢主轴。
面板上的气血读数,随着一次次行功吐纳稳稳上扬:
八百四十二点八卡……八百四十九卡……八百五十六卡……
次日正午,最后一小口药液服入口中。
残留的深海生机与体内气血彻底融汇,最后一股温润药力顺着脊椎骨一路贯通至后脑枕骨,整个脊背隐隐发烫,骨髓造血生机如大潮奔涌,经久不息。
顾长夜运转气血,引动周身劲力顺着蜕变后的脊柱主干缓缓收归丹田气海。
当最后一缕狂涌的气血沉入腹内,体内翻腾的轰鸣终于渐渐平息,唯余下浑厚而沉稳的生机充塞胸臆。
个人面板上的气血读数,最终稳稳停留在了一个全新的节点:
八百六十二点八卡!
整整三天的分次用药与潜心调息,配合日常行功,为顾长夜带来了二十卡的平稳进境。
不仅是气血总量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脊柱主干的蜕变。如今的他,脊背挺拔如标枪,只需心念微动,脊柱内蕴含的沉厚骨劲便能顺畅自如地辐射向周身。
呼……
少年胸膛微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肺腑最深处的浊气,气息悠长沉稳,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去。
“三日之功,二十卡进境,根基沉稳坚实,毫无虚浮滞碍。”
顾长夜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深邃的目光落向身前恒温箱内剩余的两支药管。
脊柱主干已淬炼完毕,人体的“大龙”已然苏醒。
接下来,便该以此为基石,引导药力向四肢长骨、肋骨与周身各处关节全面浸润渗透,完成四肢百骸的周天大成。
少年缓缓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了第二支泛着深蓝荧光的水晶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