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沿海的薄雾尚未散尽。
东海武大南门外,一辆挂着学校保卫处专属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已停在路旁。车门旁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武者,身穿深灰色教习常服,腰间配着合规的制式短刀,正是保卫处的张教习。
顾长夜身着整洁的兵武院校服,脚步稳健地走到车前。
“张教习。”顾长夜微微颔首。
“长夜,上车吧。”张教习拉开车门,目光在顾长夜沉静的面庞上停了停,沉声道,“武盟督导组的两位专员半小时前已经先行抵达衡宁检测所,调档程序已经启动。今天叫你过去,重点是核认你当年的原始体检档案与抽血编号,看当年到底挂了什么名头。”
“明白。”
顾长夜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街景在晨光中飞速倒退。
顾长夜望着窗外,目光沉静而冰冷。
在江城被顾家当成血包抽血的旧账里,离家前半年的十四次取血,六份已被证实用于顾青河的辅药,此前返校核查时追回并封存了一份,另有七份去向待查。更早的体检留样记录,还涉及三年前首次交接与两年前的违规外送。两地武盟的回函已经对上孙靖的签名,廖仲海的货单也与衡宁的外送报备存在编号重合。
此前的追查已经有了进展,这一次来到衡宁,他要亲眼核对当年的原始底单与代号,把两年前那份早期留样的真实去向查到底。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衡宁检测所的院落。
衡宁检测所是东海本地一家具备正规资质的大型民营检测机构,承接不少外部医疗与生化检测业务。院落占地颇广,三栋浅灰色的实验楼在绿树掩映下显得整洁规整,几名检验人员抱着恒温采样箱在回廊间匆匆走过,各处科室仍在照常运转。武盟督导组的到来,已让主楼内的气氛透着几分紧绷。
两人刚踏入主楼大厅,两名身穿深蓝武盟制服的核查人员便迎了上来,为首的中年武者胸前佩戴着三星督导勋章,面容刚毅,正是督导组的赵专员。
“东海武大的同志,来得正好。”赵专员与张教习握了握手,随即看向顾长夜,眼神温和了几分,“顾长夜同学,我是武盟督导组赵铭。档案室那边已经把两年前相关的出入库底册调出来了,孙靖本人也在现场。”
在赵铭的引路下,众人快步来到二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推开门,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一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他身穿白大褂,身前摆着厚厚的一摞打印表格,神情看似镇定,但眼底深处隐隐透着一丝焦虑。听到开门声,他的肩膀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挤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站起身来。
“赵专员,张教习。”孙靖目光在顾长夜身上飞快扫过,推了推眼镜,“这位想必就是顾长夜同学了吧?真是年少有为。”
顾长夜没有接话,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如寒刃般落在孙靖脸上。
赵铭在主位坐下,敲了敲桌面:“孙靖,客套话就免了。顾长夜同学已经到场,武盟和校方都在,两年前你经手的那批体检样出入库明细,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是,是,我一早就把材料整理好了。”
孙靖连连点头,双手将那份厚达数十页的表格推到桌子中央:“各位请看,这是我今早专门从旧系统里调出的出入库与损耗汇总表。两年前检测所经历过一次系统升级,那段时期的样本多按常规技术规范处理,部分因活性衰减或批次质检不合格,归入了实验损耗与例行销毁。这上面每一批的报损代码、日期和数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张教习拿过表格翻了几页,眉头微皱,递给了顾长夜。
顾长夜翻开那份崭新的打印表册。
表格排版整齐,密密麻麻全是各类专业术语与数据,而在涉及顾长夜那批体检样本的一栏里,赫然写着一串模糊的批次代码,对应的流向一栏,用黑体字清晰地标着“例行实验损耗,已按规程作无害化降解销毁”。
孙靖双手交叠在桌上,言辞恳切地补充道:“各位领导,当年江城送过来的那批样本年代太久,当时顾同学尚未觉醒特殊天赋,只是一批基础体检留样。按照我们所里的常规流程,保存期满后若无委托方续存申请,就会由技术部门统一出库处置。我当时只是作为值班组长履行正常的审批手续,这汇总表上的公章和记录,全都是合规的。”
几句话看似滴水不漏,将一笔暗中的违规外送,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了制度内的例行损耗。
然而,顾长夜只是静静翻看着那一页,手指在冰冷的纸面上停顿下来。
“孙组长。”
顾长夜缓缓抬起头,清澈冰冷的眸子直直盯着孙靖:“这份汇总表,是你今天早晨刚打出来的吧?”
孙靖愣了一下,干笑道:“是啊,为了方便各位领导核查,我特意重新整理汇总的。”
“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长夜将整叠表格随手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核对的不是你今早打出来的汇总表,更不是事后补写的一句‘实验损耗’。”
顾长夜坐在桌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逼视着孙靖:“三年前顾氏私人医疗中心外包送检,首次交接单上是你的签名;两年前那张违规外送单上,签字的同样是你。今天既然说是按规程出库,那份经你手送出的样本,原始领出单在哪里?调拨记录在哪里?接收方的签字在哪里?”
顾长夜的声音平缓冰冷,字字沉凝:“拿一行事后合并的损耗数字,就想掩盖样本的真实去向?”
孙靖被顾长夜这连环几问逼得呼吸一窒,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刚刚进入东海武大的年轻人,不仅对检测流转的规程如此清楚,眼神更是凌厉得让人心悸。
“顾同学,这……这是两年前的旧事了,原始单据成千上万,档案库那么大,谁能一时半会儿找齐每一张散页?”孙靖强撑着笑意辩解道。
“不用成千上万。”
赵铭冷声打断了他,转头看向站在会议室门外的检测所档案管理员:“李干事,两年前江城批次的原始归档卷宗,今天调出来了吗?”
那名提着铁皮档案箱的管理员走了进来,有些为难地看了孙靖一眼,低声道:“赵专员,两年前江城批次的其他卷宗都在,但唯独包含顾长夜同学那份出库底单的第七号旧文件袋……不在档案室里。”
赵铭眼神一厉:“不在?去哪儿了?”
管理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纸条,放在桌上:“三天前,孙组长以‘离职前核对个人经手材料’为由,用内部借阅条把那个文件袋领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归还。”
粉红色的借阅单上,孙靖那歪歪扭扭的亲笔签名赫然在目!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孙靖。”张教习冷冷开口,周身泛起一股武者的威严,“你刚才不是说原始单据都在档案库里找不齐吗?怎么三天前你就提前把它借出来了?”
“我……我……”
孙靖结结巴巴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我前几天确实借过,但我看完就随手放在办公室了!对,就在我办公室的工位上!可能是我收拾离职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混进打包的箱子里了!”
说到这里,孙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各位领导稍等,我的行李箱就在后院装运处准备装车,我这就去把它找出来交给大家!”
话音未落,孙靖不等众人回应,转身便快步朝会议室大门冲去。
“站住!”赵铭拍案而起。
顾长夜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孙靖起身的瞬间,他就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绝不是去找文件的神情,而是要销毁证据!
孙靖一把拉开会议室大门,顺着走廊一路小跑冲向下楼的阶梯。虽然只是一阶武者,但他此刻拼了命地狂奔,速度倒也不慢。
顾长夜身形一晃,踏风步在走廊平滑的水泥地面上骤然施展,宛如一道无声的灰色残影,紧随其后穿过楼梯间,直扑后院。
检测所后院是货物装运区,停着两辆小型厢式货车。水泥空地上整齐摆放着几个尚未装车的加厚纸箱,旁边是一台正在轰鸣运转的大型工业粉碎机,用于销毁过期报废的文件与硬质塑料试管。
一名搬运工正推着板车靠近粉碎机。
孙靖仓皇冲进后院,甚至没有看身后的追兵,直奔板车上敞开的一个杂物纸箱。他一把掀开纸箱盖子,伸手探入底部,猛地拽出了一个厚厚的老式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上,赫然贴着“江城旧样留存底册”的标签!
孙靖双目赤红,根本没有停顿,抓起文件袋便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向那台飞速旋转的工业粉碎机投料口甩去!
锋利的粉碎刀刃在料斗内发出刺耳的轰鸣,只要文件袋落入其中,两秒钟内就会化作漫天碎屑,原始领出记录也会被毁掉!
“你敢!”赶到后院门口的赵铭怒吼出声。
然而,孙靖的手臂刚刚挥到半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已然撕裂了气流!
顾长夜脚下踏风步轰然变向,速度比孙靖快了何止数倍!三阶神力境的气血在体内奔涌咆哮,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横插进孙靖与粉碎机之间的空隙!
在文件袋脱手飞出的刹那,顾长夜探出右臂,五指如钢钩般凌空一合,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牛皮纸文件袋的边缘!
“呼!”
狂暴的掌风甚至将料斗边缘的灰尘激得倒卷开来。
文件袋被他扣在料斗上方半尺处,没让它落进粉碎机!
孙靖见最后一搏落空,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他面目扭曲,猛地低下头,借助冲力想要撞向顾长夜,企图将顾长夜连人带文件一起撞进料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找死。”
顾长夜眼神冰冷,左手接过文件袋,右臂随即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C级力量强化的浑厚劲力透体而出,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孙靖的右腕!
五指收拢,宛如铁钳合闸。
“咔擦!”
一声沉闷的骨骼错位声伴随着孙靖杀猪般的惨叫骤然响起。
顾长夜顺势借力一拧,脚步斜踏,将孙靖整个人宛如破布麻袋般抡了半圈,狠狠反剪按压在旁边的推车钢架上!
“砰!”
沉重的撞击让推车剧烈摇晃,孙靖的半张脸死死贴在冰凉的钢架上,后背被顾长夜的膝盖死死抵住,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再无半点反抗的余地。
三阶神力的绝对压制下,一个仅有一阶实力的文职人员,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赶来的搬运工吓得连连后退,而赵铭与张教习已然冲上前,赵铭掏出制式合金手铐,咔嗒一声将孙靖双手死死铐在身后。
“孙靖,当着武盟督导组的面蓄意销毁受控物证,你罪加一等!”赵铭怒喝道。
顾长夜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被抢救下来的牛皮纸文件袋上。
封条虽然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撕裂了一角,但里面的纸张完好无损。顾长夜抽出里面的单据,快速翻动。
很快,一张泛黄但字迹清晰的原始单据跃入眼帘:
【东海衡宁检测所样本调拨领出联】
日期:两年前六月十七日。
样本代号:JC-GCY-001。
领出人签名:孙靖。
而在单据下方的经手栏里,清清楚楚写着当时的实际批注,但最下方的收件单位回执一联,却被利刃整整齐齐地裁切掉了!
底单保住了,但最终的收件凭据,依然被人提前切除了。
顾长夜捏紧了手中的单据,转过身,冷冷注视着被死死按在车架上的孙靖。
“底单抢回来了,但最后一页的收件回执被你裁了。”
顾长夜走上前,将那张缺了一角的单据直接拍在孙靖眼前的钢板上,声音森冷如冰:
“孙靖,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收件回执,你藏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