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第一组照常来到废港轮值。
许望潮带着队员从内侧上来,将当天最后一箱整理好的骨材抬进待运棚。四只货箱沿着棚内的垫木放好,外面的封带尚新,下午便要随学院车辆一起送回材料楼。
待运棚一面临着浅沟,陆侧入口通向旧装卸路,后面还有一段能上高地的石坡。几排器材架放在棚边,搬运绳、支座和空箱都归在上面,给中间留出了过人的地方。
两组放好东西,便到棚外听教习交代换班。
这次不是简单照着前一组的位置站。内侧新清出了一段落脚处,外沟的观察位置也要相应挪动,教习正让乔岚对照现场,把容易被岩角挡住的地方补进记录。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几名背着采集袋的外来武者正从另一条路往下走,前面的人已经越过封闭标记,踏进邻近的滩地。
教习立即转身。
“那边没有开放!先回来!”
外来猎队停了下来,领头的人抬头看向驻点,似乎还想解释。就在几人的注意被引过去时,待运棚外一处背风的石根旁,一名男人低身靠近,将手里的药罐投向浅沟。
罐子撞上岩石,当场碎裂。
浑浊的药液顺着沟里的水缓缓流开,钻进几道通向低处的石缝。男人没有停留,沿背风处退开,绕向待运棚后方。
乔岚最先察觉到了兽群的变化。
原本沿着外侧水沟活动的几头海兽,忽然接连转向。其中一头已经爬到礁岸边缘,却又扭过身体,朝待运棚所在的方向撞来,后面的几道背甲也紧跟着挤进侧沟。
“老师,它们往棚这边来了!”
顾长夜随即抬头。
风里多了一股浓重的腥味,混在潮水与兽味之间,来得很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分清来源,侧沟里已经响起接连不断的踏水声。
海兽沿着狭窄水道挤上滩地,惊得那支外来猎队连连后退。有人慌忙举起兵器,撞上同伴的采集袋,几人挤在一起,反而堵住了回到高处的路。
教习当即冲向侧沟,迎面拦住最先扑来的海兽。
“都往陆侧退,别下水!岸上的人来接应,旧路下面还有学生!”
另一名教习赶到礁台边,挥手让外来猎队离开低处,又将跟上来的海兽挡在坡下。
喊声与兽吼接连响起,原本正在整理器材的驻点学生纷纷转身。浅沟里的水被搅得浑浊,几道兽影贴着岩根往上爬,已经不再沿原先的路线活动。
顾长夜拔出战刀,先叫住韩峥。
“你带下面的人上旧路,别让他们往棚里躲!”
韩峥提枪赶下短坡,将两名还在低处的学生叫到身后。许望潮也招呼队员退开,刚要过去帮忙,棚边一只支座便被撞翻,砸在一名驻点学生肩背上。
那名学生踉跄着摔倒,手里的器材散了一地。
许望潮冲过去,把人从歪倒的架子旁拉起,见他一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直接托住腋下往高处带。
“东西别拿了,先跟我走!”
裴骁将重盾横在待运棚的陆侧入口,挡住一头绕过器材架的小兽。新护臂贴着盾后擦过木柱,没有再像前些天那样向下滑动,他沉住肩膀,将通往旧路的那一小段地方守住。
顾长夜没有急着追上外面的兽群,而是沿着器材架往里找。
刚才有人从架后跑过,他得确认里面已经空了。绕到第二排时,果然看见一名学生半跪在地,肩带挂在倾斜的横杆上,越急着挣,反而缠得越紧。
顾长夜挥刀割断带子,伸手将他拉起。
“从裴骁后面出去,上旧路!”
那名学生顾不上捡包,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顾长夜再向架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蜷在下面,才转回棚口。
驻点巡查队已经赶到旧路,接住了往上撤的人。有人扶着伤员离开,有人留在路边,把试图爬上来的海兽逼回低处。
就在这一阵混乱里,另一条旧路上,一辆装着暗货的货车驶过空出的岔口,朝中转场开去。
顾长夜所在的待运棚被岩坡挡着,看不见那辆车。
乔岚却在高处看见了另外三个人。
他们没有朝教习指明的撤离方向走,而是趁兽群从棚侧经过,沿着器材架外面靠了过来。前面的男人袖口沾着水,正是投完药后绕回来的那人,此刻已经与另外两名同伙会合。
“长夜,棚外来了三个人!”
乔岚握紧短枪,立刻将位置报给教习,又提高声音提醒下面。
“他们没往上撤,在往货箱那边走!”
顾长夜转身时,两名男人已经靠近最外侧的货箱。
一人扯住箱侧提手,另一人从下面托起,两人合力将货箱抬离垫木,随即举到其中一人肩上。
“把箱子放下!”
顾长夜喝了一声,提刀就往那边赶。
扛箱的人却没有停,踩过浅沟边的石沿,径直退向外沟。另一个人转身折回,伸手又去够棚边的下一只箱子。
顾长夜刚越过一段散乱的绳索,内侧棚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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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重锤砸上木柱,粗木顿时裂开,棚顶的一角向下倾斜,积灰与碎木一起落了下来。
乔岚在高处看得清楚。
一个身材壮实的武者从棚内侧逼近,重锤刚刚提起,旁边便有同伙朝他喊:“鲁铮,快点!别让他们把箱子搬走!”
乔岚立即转向顾长夜。
“里面还有一个拿锤的,他们叫他鲁铮!小心棚柱!”
第二锤已经举了起来。
顾长夜顾不上继续追箱,脚下陡然加速,抢到歪斜的棚柱旁。战刀斜着架向锤柄,把即将落下的锤头带偏,砸在旁边一只空木架上。
碎木轰然炸开。
顾长夜的右臂被震得发麻,脚下也退了半步,才稳住兵器。那名持锤武者比搬箱的人强得多,刚才这一下若直接砸在货箱上,连箱内骨材也保不住。
棚柱在这时彻底断裂。
上半截木头斜着倒下,被横梁卡在半空,下面断开的部分却横到了顾长夜原本准备追人的路上。
隔着断柱与晃动的棚架,他看见第一只箱子已经被人扛到外沟转角,再追过去,就得把棚里剩下的货物全留给眼前几人。
鲁铮提着重锤向前逼近。
“让开!别为了几箱东西,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说话间,锤头已经朝顾长夜身前扫来,迫他往棚外退。
顾长夜没有顺着那股力道一直让路。他侧身避过锤头,木架被砸碎的地方露出一片空隙,正好通向剩余货箱前方。
“乔岚,外沟的人去了哪里,报给老师!棚后有路,你看住那边!”
顾长夜说完便从断架旁抢了过去,先一步站到货箱前。
鲁铮的重锤紧跟着砸来,顾长夜横刀截住锤柄,借势向侧面错开。锤头擦过衣角落在地上,震得垫木上的货箱也跟着一跳。
顾长夜站稳后立即还了一刀。
刀锋直取鲁铮握锤的小臂,逼得对方收手,没能继续把他从箱前赶开。
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韩峥已经把低处最后一名学生送上旧路,回来时,正看见折返的搬货者扯住第二只箱子的提手。
长枪当即刺了过去。
那人急忙松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格挡,被韩峥逼离货箱。两件兵器在棚边撞到一起,韩峥没有追着人跑,只站在货箱与对方之间,不让他再伸手。
“长夜,低处的人都上旧路了!”
顾长夜听见这句,心里才稍稍松了一点。
可棚里还剩三箱材料,鲁铮仍堵在前方,另一个同伙也在往侧面找路。谁要再去追已经离开的第一箱,剩下几人便可能被分开。
裴骁在陆侧入口挡开扑来的小兽,见后方的驻点学生已经能够沿高地撤离,便退进棚内,顺手扶起一名被碎木绊倒的学生。
“能走吗?能走就帮我推车,咱们从后面出去!”
那名学生连忙点头。
棚后本就放着搬运用的小车,裴骁将它拖过来,与那名学生一起把靠近后侧的两只货箱挪上去。乔岚赶到上方,先将散落在后坡的空袋踢开,又举枪看住侧面,给他们留出能够上去的路。
顾长夜看见裴骁开始推车,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把自己堵死在货箱与鲁铮之间,而是用战刀逼住对方持锤的手,让出身后一段搬运空隙。
两只箱子从他背后缓缓经过。
鲁铮看见货物正在被推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把车停下!”
他挥锤想绕过顾长夜,刀锋却已经刺到肘旁。鲁铮不得不收回手臂,再看时,裴骁已将小车推到了棚后,乔岚正在上面接应。
眼前只剩最里面的一只货箱。
鲁铮不再挥锤逼人退开,双手猛地握紧锤柄,迎着顾长夜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锤没有半点收力,摆明了要先把人砸死。
顾长夜心头警兆骤起,向斜侧踏出一步,避开最重的锤头,战刀随即迎上。他刚站稳,鲁铮又拖着重锤转过身体,第二下直奔胸前。
棚后的滚轮声仍在继续,韩峥那边的刀枪碰撞也没有停。
顾长夜没有后退到最后一只货箱旁,更没有转身去看已经上坡的材料。他迎着挥来的重锤向前,将刀锋送向鲁铮不得不回护的手臂。
两件兵器重重相撞,震响在残破的待运棚前炸开。
鲁铮向前的脚步被截住,顾长夜仍站在他与最后一箱骨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