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师把示范用的甲片送到桌上,顾长夜才发现,方案里的取材一栏还漏了不少东西。
纸上只写着保留完整甲片,可真对着实物看,哪些地方可以分开,哪些附着组织需要留下,都不能凭着以前在荒野里的经验一概而论。四个人围着样本,把能够确认的部分补进资料,剩下需要上手才能弄明白的地方,仍旧留着记号。
这份作业比他们刚拿到时厚了几页,倒没有谁急着把它交出去。
第二天上午,东海武大第一周的社团招新正式开始。
顾长夜四人沿着学生街往前走,还没到路口,便听见训练场方向传来一阵喝彩。武道社把公开切磋的擂台设在场外,台边摆着统一领用的练习兵器,两个高年级学生刚分出胜负,下面已经有人举手,想上去试试。
招新的长桌沿街排开,海风吹得横幅来回晃动。有人拿着报名表在人群里介绍,也有人干脆把自家社团的东西搬了出来,让新生自己看。
研究社的展示柜前围了不少人。
一副展开的异兽骨架占了大半张桌子,旁边还陈列着甲片、兽齿和封存的组织标本。裴骁经过时多看了两眼,目光很快便被另一侧的岗位牌吸引过去。
训练器材维护,每次两小时,验收合格补贴半个学分。
他在人群外站住,把后面的说明也看了一遍。
韩峥却已经走到了擂台旁边。
台上的两人刚换成长兵器,一名负责招新的学长注意到他看得认真,走过来问:“练枪的?”
“长枪。”
“那正好,我们社里有固定的枪术对练。平时一个人练着没问题,换个人交手,毛病就出来了。要不要来试试?”
学长递过一张训练安排,韩峥接到手里,没有立即去填报名表。
“你们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吗?后面枪术小班要是调课,会不会撞上?”
“正式课程优先。社里的训练主要放在课外,临时有实践课,提前说一声就行。”学长朝擂台指了指,“不用今天就定,先来看看,觉得合适再报名。”
韩峥把安排拍了下来。
“那我回去对一下课表。对练我有兴趣,不能为了这个把教习的课耽误了。”
顾长夜在旁边听着,笑道:“我还以为你走到这里,就准备把名字填上了。”
“总得先把时间问清楚。”韩峥把纸递还给学长,又看向台上,“真报了名,隔三岔五来不了,自己也练不出什么。”
两人往回走时,裴骁还站在器材维护的岗位牌前。
他已经不看上面的介绍了,正跟值班的学姐确认排班。
“这半个学分,是做完一班就记,还是得攒到月底?”
“验收以后记。新来的先跟着学,不能修的东西不要自己拆,发现问题单独交上来。”
“晚上能自己挑时间吗?”
“开放的班次可以选,但选了就要来。你先把课表看好,别到时候再找人替班。”
裴骁点点头,将排班入口存进手机,转身才发现顾长夜和韩峥都在等他。
“这个倒合适,时间不长,还能学着养护器材。”
“你看了半天,问得最仔细的还是学分。”韩峥说道。
“那当然得问清楚。总不能干完了,才知道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裴骁说完,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乔岚还在荒野协会的展板前。
那里没有摆切磋擂台,挂出来的是历年的任务照片与行动记录。几张照片拍得并不热闹,有人在泥地里整理装备,有人扶着伤员往车边走,旁边的路线图上留着后来修改过的痕迹。
乔岚没有只看最后的任务结果,而是沿着出勤名单往下找。
“这几次任务是同一支队伍吗?”
负责介绍的学姐凑近看了一眼。
“有几个人是固定的,其他人会换。你想看队伍信息,可以点任务编号进去,这里放不下完整记录。”
乔岚接过她递来的查询页,又问了几句队伍组建和任务复盘的事情。
顾长夜没有催她,等两人说完,才开口道:“我先去任务大厅看看。你们有想了解的就继续,待会儿吃饭前在那边碰面。”
“我再看一会儿就过去。”乔岚说道,“这几份记录挺有意思的。”
韩峥还惦记着擂台上的长兵器对练,裴骁也想把其他岗位看完,四人便暂时分开。
任务大厅离学生街不远。
顾长夜进去时,门边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带着课程资料核对实践安排,也有人把装备袋搁在脚边,正等队友过来。信息屏上的内容不断更新,课程实践、校园岗位和学校认可的校外任务分列在不同区域。
他先看了一遍新生能够报名的项目,又点开一项警戒区域外的清理任务。
报名入口还是灰的。
页面下方列着尚未完成的课程考核和带队要求。他拿着自己的资格信息到服务台确认,值班人员看过以后,指了指缺少的那门课。
“武盟资格没有问题,但这项任务还要求通过东海的对应考核。你以前的任务经历会留在档案里,不能直接顶掉这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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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把课程完成。”顾长夜把那项要求记下,“今天就是来看看,免得以后临时要用,才发现自己还差东西。”
他收好手机,刚从服务台前让开,一名高年级学生便走了过来。
“同学,刚才听你说,以前跟队做过武盟任务?”
“做过几次。学长有事?”
“我们下一轮采集还缺人,想找有点经验的新生,不用从头教怎么走荒野。”对方亮了下学生证,将一份招募安排递过来,“不急着出发,先定个意向,等资格过了学校审核再正式报。”
顾长夜接过来,没有往报名处填名字。
这是一支以四名老队员为主的临时队伍,准备再补两名新人。任务路线不长,主要工作是采集材料,清理沿途可能影响作业的零散异兽。
安排上写着前侧牵制、后排压制和集中取材,看起来分得很清楚。
可顾长夜把路线图展开以后,目光停在了最前面的两个位置上。
那里恰好都是空着的。
“我过去以后,是在这里警戒?”
“对,你有荒野经验,放后面搬材料可惜了。前面有人把异兽牵住,我们从侧后方压上去,取材也快。”
学长说得很熟练,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遍。
顾长夜却没有跟着往下看,而是把图转回了前面的窄道。
“这个位置只能往后退。真遇到挡不住的东西,谁过来换我?还是说,我得一直守到取材结束?”
“肯定会接应,带你们出去,不可能不管你们。”
“由谁接应?”
顾长夜看向那四个已经填好的名字。
其中两人负责取材,一人守着运输器材,剩下的人留在更后面,承担远程压制。纸上没有给正面人员留下明确的轮换。
学长顿了一下,说道:“现场情况不一样,这个得听队长安排。撤离的时候,先保证取材的人和后排出去,前面再往回收。几个老队员配合得久,不能乱。”
顾长夜把后面的收益说明翻了出来。
两名新人各拿一成,主要材料先由固定队员挑选,剩余部分再统一折价。至于任务贡献,新队员默认按协助人员申报。
“正面的位置给新人,撤离的时候也最后走,但贡献还是按协助算?”
“第一次跟队,都是先熟悉。路线是我们找的,器材也是我们准备的,老队员当然要多拿一些。等后面配合熟了,再调整。”
顾长夜又看了一眼那张路线图,随后将招募安排合起来,递了回去。
“我不去了。你们把新人放在最前面,真出了事,却连谁来接都说不清。我跟不了这样的队。”
学长的笑意淡了些。
“你可以先跟一次。现在很多新生想找人带,还找不到合适的队伍。”
“这种事没法先跟一次试试。学长还是找别人吧。”
对方看了他片刻,收回那份资料,没有再劝。
顾长夜也没有留在原地争论,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
韩峥和裴骁刚好从门口进来,听见了最后几句话。裴骁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开的学长,问道:“找你组队?”
“想让我去前面警戒,接应却没定下来。”
顾长夜把刚才拍下的招募页给两人看了看。韩峥才看到撤离安排,眉头便皱了起来。
“前面的人都被缠住了,后排先走,还怎么往回退?”
“所以我没答应。”
乔岚随后赶到,听他们说完,伸手将那张招募页放大。
“这里有队伍编号,应该能查到以前的记录。”
她刚才在荒野协会已经问过查询方法,顺着任务大厅的公开入口找进去,很快调出了这支队伍的履历。
最上面的几次任务,都标着完成。
再往下翻,才是参与人员与行动情况。
其中两次保留着伤员撤离记录,受伤的都是临时补入的队员。几名新人在任务结束后退出,后续名单里没有再出现,四名固定成员却一直没有变化。
裴骁俯下身,看清了那几处标记。
“只看前面的完成记录,还真看不出来。”
“有人受伤不稀奇,出去做任务谁都可能伤。”乔岚将两次记录并在一起,“可他们一直在换新人,今天连接应的人都说不清楚。换成我,我也不跟。”
韩峥接过手机,又往前翻了两页。
大厅里仍有人热情地向新生介绍队伍,招募牌上大多写着经验丰富、熟悉路线。顾长夜看着那些牌子,顺手把公开履历的查询入口保存下来。
乔岚也把链接发进了四人群。
这一次,群里多出来的不再是作业和现场图。
临近中午,四人一起去了学生食堂。
刚走到窗口前,裴骁便停下了脚步。
“二百四十?”
他又抬头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高能异兽营养餐下面的价格,随即摸出了手机。
韩峥不用看,也知道他准备干什么。
“怎么,吃顿饭还得先算一遍?”
“中午晚上各一份,一天四百八,一个月就是一万四千四。这还没算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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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骁低头按完,神情比刚才看任务分成都认真。
“我原先给生活费留的数,得重新算了。”
“谁让你顿顿照着最贵的点了?”韩峥笑道。
“我就算算,又没买。”
顾长夜往旁边看了看,指向普通武者套餐的窗口。
“先去那边吧,这里还能单独加肉,不一定非得买整份营养餐。”
乔岚已经拿好了餐盘,回头招呼他们。
“你们两个先吃饭,下午还有材料课。真要研究菜单,坐下来再研究,别堵在这里。”
几人换到旁边的队伍,没过多久便端着饭菜找到一张空桌。
韩峥刚坐下,就看见裴骁的盘子比自己还满。
“刚才谁说贵来着?”
“我加的是普通窗口的肉,你那边一份配多少,我这边一份配多少,自己看。”
裴骁把餐盘往前推了推,理直气壮。
顾长夜看了一眼,笑着说道:“那明天跟你排队,省得我们再找。”
裴骁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才想起另一件事。
“你们谁要辣酱?我刚才多拿了一碟。”
“给我一点。”韩峥伸手去接。
乔岚把桌边的水杯挪开,让他把碟子放到中间。四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上午的擂台转到食堂的几个窗口,又说起学生街里哪家店能换兵器袋的背带。
裴骁拿着手机找刚拍下的店铺位置,韩峥凑过去看,两人争了半天,才发现说的根本不是同一家。
顾长夜把乔岚那边快被挤到桌沿的餐盘往里让了让。
“让他们慢慢找,咱们先吃。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他们还没认清在哪条街。”
乔岚忍着笑点头,又问:“你们早上一般几点来食堂?”
“七点左右。”顾长夜说道,“明天一起?到了发个消息,我们给你留位置。”
“好,我正好也从这边过去。”
裴骁终于把店铺照片翻出来,发进群里。原本挨着排放的作业文件之间,夹进了查询入口、菜单和一张拍歪的招新擂台照片。
顾长夜点开那张照片,认出是韩峥上午看的那场,正要问后面谁赢了,韩峥已经自己说了起来。
等四人收拾好餐盘往外走,食堂门口仍不断有人进来,几名新生拿着社团传单,边排队边商量下午的安排。
材料楼的门厅里,也多了一块新公示牌。
当天的材料课之后,将开放一批新生实践岗位,由老师带着完成近海异兽材料的初步辨认、处理与封存。课程小组可以共同报名,实践记录还能补进正在完成的那份作业。
裴骁看到最后一行,脚步立即慢了下来。
“验收合格,每人一个学分。”
顾长夜把前面的要求看完,又对了一遍今天的课程安排,走到登记桌前。
“老师,我们四个是同一组的,都想参加,能安排在一张操作台吗?”
老师调出他们的小组信息,看了一眼。
“可以。这次就是让你们一起做,分工写清楚,每个人都要有实际参与的记录。不是一个人做完,其他人在旁边签名字。”
“那当然,我们也都想上手学。”顾长夜回头看向三人,“下午都没别的安排吧?我想把这个报上,正好把取材那一页补完整。”
“我没问题。”韩峥已经拿出了学生证。
乔岚把课程资料从包里取出来,顺手翻到昨天留下记号的地方。裴骁则又确认了一句,知道今天报名只对应这一次实践,不必连着占用后面的课余时间,便也站到了登记桌前。
四个人依次提交信息。
老师将他们分到同一张操作台,把登记结果发了下来。
“先去上课,示范的时候仔细看。课后留下来,领取护具,按台号集合。”
顾长夜看着已经确认的名单,将通知存好。
这一次,四个名字下面不只有一份待完成的作业,还多了同一场材料实践。
他收起手机,跟韩峥三人一起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