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铃走在最前面，身后一万步兵排着横队朝豁口方向推，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铁灰色的盖子，脚步踩在碎石和干土上沙沙响。
豁口两侧残墙上金兵开始往下砸滚木和礌石，滚木一条接一条落下来，砸在盾牌面上弹开了往旁边滚，有几条落在后面人堆里砸倒了人，旁边的人伸手拽起来拖着走，队伍没停。
箭矢从垛口后面稀稀拉拉地落下来，钉在盾牌上噼啪噼啪地响，箭头穿过盾面露出一截白茬，有人手背上中了一箭，咬着牙把箭杆拔了继续端着盾走。
关铃踩着豁口坡面上的碎石往上攀。
碎砖和夯土块在脚底下滚，他踩一步滑半步，用手撑着坡面上的砖缝才能稳住。头顶的礌石落了两块下来，一块擦着他头盔边沿飞过去砸在身后一个兵的肩膀上，那人歪了一下但没有倒，继续往上挤。
另一块落在他跟前坡面上碎开了，碎石渣崩了他一脸，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脚踩实了继续攀。
攀到豁口上沿的时候迎面一杆枪捅过来，关铃偏了一下身体，枪尖贴着他甲片侧面滑过去。
他趁那人收枪的间隙从豁口边沿翻了上去，落脚踩实了内侧一块砖面，先劈翻了最近那个持枪的，那人往后倒的时候撞翻了后面一个。
关铃站稳之后刀在身前抡了一圈，把旁边几个想围上来的金兵逼退了。
他身后的人从坡面上陆续跟上来了，短斧和朴刀从豁口内侧翻上来往前压，金兵被逼退了十来步。
郑怀带人从豁口左侧架云梯。
左侧残墙垛口还没全塌，梯子搭上去被墙上的金兵掀翻了一次，梯子往后倒了好几个人。
第二架梯子接着搭，郑怀自己踩着先攀，翻上墙头之后先扫了一下，把垛口后面蹲着的那个金兵扫了下去，后面的人跟着陆续翻上来。
张奎从右侧架梯子，右侧墙段上金兵人数少，梯子搭上去没被掀。
张奎翻过垛口之后往前捅了两下，把垛口旁边的金兵逼退，站稳了脚让后面的人一拨一拨上来。
两翼的云梯登城牵制住了豁口两侧的守军，中间豁口的压力小了。
关铃在豁口内侧站稳了地方，步兵涌进来挤满了那片空地，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排成横排往前压。
术虎带着人退到了豁口内侧空地后面一道栅栏旁边，栅栏用门板和木棍绑的，他站在栅栏后面，嗓子里已经喊不出整句了，只剩下气声从喉咙里挤。
关铃的人涌到栅栏前面，几个宋兵把栅栏踹开一个缺口，术虎从缺口后面冲上来。架了第一下，第二下贴着关铃的甲面滑过去，第三下术虎的左手攥上了刀背想加力下压，关铃往旁边偏了半步让他失了落点，趁他前倾的时候一刀背拍在他右肘弯上。
术虎胳膊一麻刀脱了手，后面上来两个人把他架住了往后拖。
术虎被架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停下来看了看关铃，嘴唇张合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然后被人拖到旁边空地上了。
张奎从城墙内侧砖梯上跑下来，几步跨完最后两级是跳下来的。
落点在南城门内侧绞索架旁边，绞盘上缠着千斤闸铁索，两个金兵蹲在绞盘边上拿铁钎插在锁孔里卡着绞盘。
张奎到了跟前先搠了一个胳膊，铁钎脱了手落在地上转了两圈。
另一个转身想跑，从后面够过去搠在腰窝上趴下了。
张奎捡起那根铁钎插进锁孔里撬，锁芯紧，他使劲别了两下才弹开，绞盘失去固定后被铁索重力带着猛地往回转，铁索哗啦啦从绞盘上脱下来堆了一地。
千斤闸从城门洞上方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碎砖崩了满地。
张奎走到城门洞边上，两根门杠横穿在槽口里卡着门扇。
他招呼了几个人一起抬杠，右边那根滑出来了，左边那根卡得紧，连推带撬了好几下才弄出来，门扇终于能动。
几个人一起推门，铁皮裹着的门板沉，推了七八下推开一条缝，再推几下门板大开撞在两侧墙上轰的一声。
高宠已经在城外等着，城门开了他第一个冲进去，后面的骑兵跟着涌进门洞。
门洞里面地面不平，碎砖和灰土积了一层，马蹄踩上去扬起一片尘土。
南城失守。
咸平府南半城在半个时辰之内落入了宋军手中。
术虎带着残兵退入城北街巷继续巷战，但街道上的临时栅栏在骑兵面前不堪一击，高宠的骑兵从主干道一路平推过去，术虎的人被迫不断后撤。
到午时前后宋军已经控制了咸平府城内七成区域，府衙大堂上插了宋旗，南城校场里聚了三千多降卒。
只有北城那一小片区域还在金兵零星抵抗下，那些人被围在几条巷子里出不来。
北城的巷战从午后一直拖到了黄昏。
咸平府城从南到北的街道格局分得很清楚，南边宽敞，北边窄密。
术虎被从豁口内侧拖走之后，他手下剩下的那些金兵并没有立刻散掉。
有两千多人退进了北城那一片老巷子里，那些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两侧民房的屋檐几乎对得上，巷口用门板桌柜堵起来，每条巷子留一个朝外的射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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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步兵到了巷口往前探就被冷箭逼回来，有人小腿中箭被人拖到后面，有人举着盾冲进去了几步被侧面的窗户里捅出来的枪杆顶住了。
关铃的步兵从午后就一直在清那些巷子。
每一条巷子都是同样的打法：先架盾挡着巷口的冷箭，然后从两侧民房翻上屋顶从上面往下压制。
但北城那些房子盖得密，屋顶之间有高低差，有些地方瓦片朽了踩一脚哗啦碎一片，人跟着滑下去。
关铃自己带人从中间那条最宽的巷子往里推，青龙刀挡开了两支从侧面窗户里捅出来的枪，里面的金兵把门板从里面顶上，关铃让人撞开了门板，门板后面还有个木架子顶着，要清完一层前面还有一层。
推进的速度非常慢，一整个下午他们往里推了不到三条巷子。
郑怀从左边那排巷子清，熟铜棍砸开了好几处栅栏和堵门，但他砸开一处之后里面的金兵就撤到下一道栅栏后面，不跟他硬拼，退一段守一段，每一段都要重新砸开重新清。
郑怀砸了十几处栅栏之后喘着粗气骂了几句，后面的人跟着他继续往前推。
每往前走一步巷子里面都有东西扔出来，瓦罐、石块、碎砖头，什么都有，准头参差不齐但时不时砸到一个宋兵的头盔上把人震得晃了晃。
张奎从右侧巷子清，那边巷子里藏着几个弓手伏击点，人躲在二楼窗台后面往下放箭。
张奎带人从一楼冲进去的时候楼上的人从楼梯口往下砸东西，楼梯窄，一截两截的碎木头堵着上不去，他让人从外面架梯子上了二楼屋顶，把瓦片掀了从上面往下扔东西，里面的弓手待不住了往外跑，一跑出来巷子里的宋兵就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