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轻轻吹拂着别墅阳台上的纱帘。
李愔转身走进客厅。
刚才在沙滩上对着星空豪言壮语的余韵还未散去,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走到茶几旁,李愔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端起那杯还冒着冷气的冰水。
“咔嚓。”
一声细微得几乎让人忽略的脆响。
李愔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只由天机阁老工匠精心吹制的厚底玻璃杯,竟然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直接在他掌心碎成了晶莹的粉末!
冰水混合着玻璃渣,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怎么搞的?”
魏无双刚从厨房切好水果端出来,听到动静,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这杯子可是水晶料子,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魏无双死死盯着李愔的右手,手里的果盘“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李愔那只布满银色纹路的右手,此刻并没有因为捏碎玻璃而流血。
相反。
那些原本隐藏在皮肉下的金属神经,此刻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它们散发着刺目的幽蓝色冷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正顺着李愔的手腕、小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地向上蔓延。
越过肘关节,穿过精壮的肩头。
那些银色的光轨,甚至已经爬上了李愔的脖颈,直逼他的脸颊!
“李愔!你的手……”
魏无双脸色煞白,她不顾地上的玻璃渣,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想要抓住丈夫的手臂。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愔的瞬间。
李愔猛地转过头。
魏无双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多年的男人,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李愔的那双眼睛,变了。
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几分温情的黑色眸子,此刻竟然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变成了一种毫无杂质、冰冷深邃的银白色。
就像是两颗没有灵魂的玻璃珠,或者是某种高维机器的探照灯。
他看着魏无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
没有惊讶,没有痛苦,更没有对妻子的爱意。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计算”。
“碳基生命体,代号魏无双。”
李愔开口了。
声音虽然还是他的声音,但语气却变得像是机械合成般平铺直叙,没有一丝起伏。
“当前心率一百二十五,肾上腺素分泌激增,情绪处于恐慌状态。”
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分析。
“生物电场微弱,机体战斗价值评级:低等。”
“建议:减少无意义的情绪波动,避免浪费能量。”
魏无双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到了极点的怪物。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眼泪夺眶而出,魏无双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李愔那条正在迅速金属化的胳膊。
“李愔!你醒醒!我是双儿啊!你别吓我!”
“放手。”
李愔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用那只已经完全被银色纹路覆盖的右手,毫不留情地捏住魏无双的手腕。
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物理力量,瞬间爆发。
“咔哒。”
魏无双发出一声痛呼,手腕直接被捏得脱臼,整个人被重重地推倒在地毯上。
“爹!”
听到动静的李明月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
小丫头看着倒在地上哭泣的母亲,再看看浑身散发着冰冷蓝光的李愔。
那颗聪明绝顶的极客脑袋,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没有像母亲那样扑上去哭喊。
而是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回实验室,抓起那台改进过的微型生物扫描仪,对准了李愔。
“嗡嗡——”
扫描仪的红光在李愔身上来回扫过。
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李明月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怎么会这样……”
小丫头看着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分析图,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为了发送跨洋图纸,您强行调动了零点结晶的最大输出功率……”
“那股高维能量过载,不仅没有烧毁那截史前乌贼的神经。”
李明月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绝望。
“反而……反而激活了它底层代码里的自我修复机制!”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的父亲。
“它把您的碳基肉体,当成了需要修复和同化的‘受损载体’!”
“爹……它正在把您……同化成一台拥有生物外壳的高维计算机!”
李明月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魏无双的心口。
同化?变成计算机?
那岂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将彻底失去人类的灵魂,变成和史前主脑一样的冰冷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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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
魏无双忍着手腕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明月,快想办法!用抗生素凝胶!用你之前配的血清啊!”
“没用的,娘。”
李明月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血清只能中和低维的机械变异。”
“爹现在面对的,是零点能源直接驱动的史前主脑残余逻辑……这根本不是生物学能解决的问题了!”
李愔静静地站在原地。
听着母女俩绝望的哭喊声,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的涟漪。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泪的魏无双。
“情感,是降低系统运算效率的冗余代码。”
李愔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间最基本的真理。
他机械地转过身。
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哭泣的妻子,也没有理会浑身发抖的女儿。
迈着精准、步幅丝毫不差的步伐,大步走向了别墅二楼的通讯和制图室。
“目前首要任务,重新计算大唐‘奔月一号’的星际轨道参数。”
“计算资源占用率:百分之九十。”
李愔推开制图室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任何人,不得打扰。”
“砰。”
玻璃门被重重地关上。
将魏无双绝望的哭声,和李明月惊恐的目光,彻底隔绝在门外。
桃花岛的夜,依然宁静。
但别墅内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那个总是把“咸鱼”挂在嘴边、把护短刻在骨子里的男人,消失了。
留在制图室里的。
是一个只懂得为了文明存续而进行绝对理智推演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