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沙滩,彻底失去了度假胜地的慵懒。
排球网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防爆玻璃板和钛合金残骸。
海景别墅的一楼客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绘图室。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
屋内却热得像个蒸笼。
李愔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根炭笔。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胸膛往下淌。
他那条布满银色金属神经纹路的右臂,正以一种违背人类骨骼极限的速度,在图纸上疯狂游走。
“唰唰唰。”
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密集如雨。
一幅从史前主脑里扒出来的“反重力推进器”草图,渐渐成型。
“明月!”
李愔画完最后一个能量回路,猛地把炭笔砸在桌上。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把那块二号结晶碎片拿过来!”
“测一下它的临界聚变反应温度!”
一堆杂乱的电线里,探出一个戴着厚重护目镜的小脑袋。
李明月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小泥猴。
“来啦!”
小丫头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铅盒,吭哧吭哧地跑过来。
她把铅盒“咚”的一声放在工作台上。
“爹,数据我刚才在离心机那边算过了。”
李明月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闪烁着极客狂热的桃花眼。
“如果按照您这图纸上的设计。”
“用零点能源代替化学燃料。”
“我们不需要造那种几百吨重的大罐子。”
她指着图纸上那几个被重点标注的燃烧室结构。
“只需要一个直径三米的钛合金外壳。”
“就能把载荷送上同步轨道!”
李愔眯起眼睛,盯着那张草图。
“推力是够了,但这可是核聚变级别的能量爆发。”
李明月叹了口气,小脸垮了下来。
“这正是要命的地方。”
“大唐现在的材料学,根本扛不住结晶聚变时产生的那种高温。”
小丫头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强行点火。”
“火箭还没出大气层,就会在半空中融化成铁水。”
“连带着里面的卫星,全得烧成灰!”
李愔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卡脖子的死局。
从冷兵器时代直接跨越到星际航行,这中间缺失了几百年的材料学积累。
就算他脑子里有图纸。
大唐的铁匠也敲不出能抗住核聚变高温的外壳。
“不能等了。”
李愔转头,看着窗外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月亮上的那帮家伙既然发出了求救信号。”
“他们的主力,随时都可能降临。”
他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明月。
“大唐必须要有一双能看到太空的眼睛。”
“还有一把能打到天上去的长枪。”
李愔走到保险柜前,掏出一枚代表着天机阁最高权限的紫金令牌。
“砰”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桃花岛实验室正式更名为‘大唐皇家航天局’。”
李愔把令牌塞进女儿手里。
“你,李明月。”
“就是大唐航天局的首席总工程师。”
李明月愣住了,手里握着那块沉甸甸的紫金令牌。
“爹,您来真的啊?”
“材料不行怎么办?”
李愔冷笑一声,眼底透出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辣。
“材料不行,就用命去填!”
“用数量去堆!”
他扯过一张新的羊皮纸,飞快地写下几行指令。
“告诉老墨。”
“哪怕是用生铁铸、用蒸汽机推。”
“三年之内,也得给老子听见火箭升空的动静!”
视线跨越万里。
大唐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落雁坡的火力发电厂旁边,又圈起了一块占地数千亩的巨大空地。
这里的守卫森严程度,甚至超过了太极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都是荷枪实弹、注射了完美血清的机甲死士。
阴沉的天空下。
老墨穿着一件被焊花烧了好几个洞的羊皮袄,蹲在泥水里。
他手里拿着那份从桃花岛传回来的绝密图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面前,矗立着一个刚刚完工的“大唐第一代运载火箭”模型。
老匠人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十倍。
那是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庞然大物。
但它的外表,却粗糙得让人不忍直视。
没有光滑的流线型外壳。
也没有精密的姿态控制喷口。
整个箭体,完全是用工部炼出来的劣质钢板,一块一块强行拼凑起来的。
钢板连接处,密密麻麻地打满了手指粗的黑铁铆钉。
在火箭的底部。
赫然捆绑着四个巨大的、原本用来驱动无畏舰的重型蒸汽锅炉!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墨把图纸往地上一摔。
双手抓着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发,痛苦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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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啊殿下,您这不是难为臣吗?”
“用烧煤的锅炉去推几百吨的铁疙瘩上天?”
“这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啊!”
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徒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图纸。
“总工,您先别急。”
学徒指着图纸下方的一行小字。
“太孙殿下说了,第一期只要求能突破大气层,把那颗装了摄像机的卫星送上去就行。”
“不用考虑回收。”
老墨瞪着牛眼,一把揪住学徒的衣领。
“不考虑回收?那推进力从哪来!”
学徒咽了口唾沫,吓得直哆嗦。
“咱们……咱们可以在锅炉里加上天机阁最新研发的高爆炸药。”
“再配上桃花岛送来的那指甲盖大小的‘零点结晶’残渣做引子。”
老墨松开手,愣住了。
“理论上……推力是够的。”
学徒擦了擦冷汗,结结巴巴地补充。
“就是……这铁壳子可能在中途就会承受不住压力,直接炸开。”
老墨看着那个粗犷的蒸汽火箭模型。
沉默了良久。
突然。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学徒的后脑勺上。
“炸开就炸开!”
老墨咬着牙,骨子里那股属于大唐工匠的疯劲儿被彻底点燃。
“只要那颗卫星能被炸进轨道,就算是成功!”
他大步走到那个冒着黑烟的试验台前。
“没有钛合金,咱们就加厚钢板!”
“一层不行就铺两层!两层不行就铺十层!”
老墨转身,对着身后那上万名严阵以待的大唐工匠怒吼。
“传老子的命令!”
“全国的铁矿,从今天起,优先供应航天局!”
“就算是用最笨的办法。”
老墨指着天空中那轮若隐若现的白日。
“咱们也要把大唐的火炮,给老子架到天上去!”
“诺!”
震天的呼喊声在渭水畔回荡。
无数的铁锤和焊枪,再次开始了疯狂的交响。
夜幕,渐渐笼罩了太平洋。
桃花岛的沙滩上,海风带着一丝冷意。
李愔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海边。
海浪一波波地涌上脚背,又退了下去。
“还不睡?”
身后传来魏无双轻柔的声音。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外套,披在了李愔的肩膀上。
李愔回过头,顺势握住了妻子的手。
“睡不着。”
他抬起头。
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在世人眼里,那代表着团圆,代表着美丽的传说。
但在李愔眼里。
那是一座悬在全人类头顶、随时会降下毁灭打击的外星堡垒。
“害怕了?”
魏无双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怕?”
李愔冷笑了一声。
那只变异的右手,在月光的照耀下,偶尔闪过一丝如同水银般的金属流光。
“我李愔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那是他与史前高维文明融合的印记,也是他带领大唐向星际迈进的底牌。
“躲了几万年,终于舍得露头了吗?”
李愔捏紧了右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带着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在指尖跳跃。
“不管月亮背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只要敢对大唐呲牙。”
“我就算把地球炸了,也要崩下它几颗牙来!”
魏无双看着丈夫侧脸坚毅的线条。
她没有再劝。
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信你。”
海风吹拂。
李愔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对未知的恐惧。
只有对征服星辰大海的狂热期待。
“等着吧。”
李愔的声音,消散在海风中。
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星河的力量。
“大唐的征途。”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