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广场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四岁的李承业站在龙阶的最上方。
那身明黄色的小蟒袍,已经被地下基地里飘出来的黑灰染得斑驳不堪。
他死死地捏着天子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如纸。
防爆门后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平息,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死寂,却比咆哮更让人心寒。
几十名大唐最精锐的死士。
那些为了文明存续甘愿折寿二十年的汉子。
没有死在敌人的炮火下,却被自己人像烧垃圾一样烧成了灰烬。
“殿下,地下三层已经清理干净了。”
金吾卫将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台阶,单膝跪地。
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沙哑。
“但……第二层的兄弟们,也开始出现症状了。”
“有上百人的眼睛开始发红,甚至有人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撕开休眠舱。”
将领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殿下,如果再找不到解药。”
“这三万名执剑人,咱们大唐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就全完了!”
李承业看着阴沉的天空。
冷风如刀般刮过他稚嫩的脸颊。
没有解药,这就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要么看着这三万人变成怪物,把长安城变成人间炼狱。
要么,就在他们完全变异之前,用白磷弹把这支耗尽大唐国力打造的机甲军团,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无论哪一种结果,大唐都将失去在三年后对抗史前文明的唯一资本。
“传令下去。”
李承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将眼底的那一丝软弱彻底碾碎。
“把所有的白磷弹,全部搬到地下二层的通风口。”
他睁开眼,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
“再等半个时辰。”
“如果桃花岛还没有消息,就……”
“嗡嗡嗡——!”
李承业的那个“烧”字还没说出口。
长安城上空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突然被一阵低沉而狂暴的机械轰鸣声粗暴地撕裂。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
一艘庞大得犹如鲲鹏般的黑色飞艇。
正喷吐着粗壮的白色蒸汽,像是一颗逆飞的流星,从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疯狂扎了下来!
飞艇那巨大的气囊表面,用金线绣着的大唐五爪金龙徽记,在阴沉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是天机阁的飞艇!是蜀王殿下的飞艇!”
张铁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指着天空又蹦又跳,激动得连头上的官帽掉了都没发觉。
“殿下!太上皇之父显灵了!解药来了!”
“砰!”
飞艇甚至没有减速悬停。
在距离太极殿广场还有百米高空的时候。
吊舱的底部猛地弹开。
几百个挂着白色降落伞的金属恒温箱,像是一场期盼已久的春雨,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
“快!接住那些箱子!”
李承业猛地一步跨下龙阶,指着半空大声咆哮。
“摔碎一瓶,孤要了你们的脑袋!”
广场上的金吾卫瞬间炸了锅。
他们像疯狗一样在广场上狂奔,有的甚至不顾危险,直接用身体去给那些恒温箱当肉垫。
“咔哒!”
张铁柱颤抖着双手,用天机阁特制的万能钥匙,撬开了第一个砸落在地上的金属箱。
箱盖弹开的瞬间。
一股带着淡淡桃花香气的冰冷白雾喷涌而出。
在那些特制的防震凹槽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千支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玻璃试管。
试管表面,还贴着李明月那狗爬一样的亲笔便签:
“完美基因血清,包治百病,概不退换。——大唐首席科学家,李明月。”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张铁柱老泪纵横,一把抓起几支试管。
“太孙殿下!这是用蜀王殿下的真血做引子提纯出来的完美抗体!”
“快!送下去!”
李承业一把夺过张铁柱手里的试管,大步流星地朝着地下基地的入口冲去。
“传孤的军令!金吾卫开路,医官全体下井!”
“给地下二层的所有人,即刻注射!”
地下二层的休眠舱区,此刻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那些被固定在床上的死士们。
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皮肉下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正试图撕裂他们的理智。
“啊——!杀!杀!”
一个死士挣断了手腕上的牛皮带,发狂地捶打着钛合金墙壁。
就在他准备用头去撞击休眠舱的玻璃盖时。
“噗嗤!”
一根带着金色液体的粗大针管,被一名冲进来的医官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脖颈静脉。
“咕咚。”
那名死士浑身猛地一僵。
狂暴的咆哮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暴虐的光芒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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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他那因为排异反应而不断撕裂的肌肉。
在接触到这种带有李愔金属神经因子的“完美血清”后。
竟然停止了崩溃,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迅速重组、愈合。
“呼……”
死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黑色杂质的浊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仅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泛着一层淡淡金属光泽的手掌。
那种仿佛能徒手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感。
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处于了他自己大脑的控制之下。
“殿下……”
死士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大口喘气的李承业。
“属下……挺过来了!”
整个地下二层。
随着一支支金色血清的注入。
那些濒临崩溃的死士,犹如涅盘重生的凤凰。
不仅彻底摆脱了变异的风险。
更在“完美血清”的加持下,实现了碳基肉体与机甲神经接口的真正完美共生!
危机,解除了。
大唐的机甲军团,保住了。
李承业看着那些重新恢复理智、列队整齐的大唐死士。
紧绷了半个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将领赶紧一把扶住他。
就在李承业准备下达解除戒严的命令,回后宫好好睡一觉的时候。
张铁柱神神秘秘地从后面挤了过来。
老匠人的脸色,不仅没有危机解除后的轻松。
反而比刚才防爆门快被砸穿时,还要难看十倍。
“太孙殿下……”
张铁柱咽了一口唾沫,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份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绝密文件袋。
“这是天机阁观象台,刚刚洗出来的照片。”
他把文件袋递给李承业,手指都在打哆嗦。
“咱们按照太上皇之父留下的图纸,用发电机发射的‘天庭一号’观天卫星……”
张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天上的神明。
“刚才传回来了第一批,月球背面的照片。”
他看着李承业,眼神中满是惊悚。
“殿下,您……您最好自己看看。”